她看著父親瞬間蒼白的臉,繼續說道。
「這不是危言聳聽,也不是我在嚇唬您。這是我在疆省,親眼看過、親身經歷過的事情。爸,世界不是您在法庭上辯論的那個樣子的。有些規則,在水麵之下,它更真實,也更殘酷。」
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夏言鳴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引以為傲的口才、邏輯、社會地位,在女兒這番話麵前,顯得那麼可笑和無力。
他知道,女兒說的都是真的。
他是個聰明人,所以他更能體會到那字裡行間透出的、讓人脊背發涼的真實感。
過了許久,夏冬纔再次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她的語氣緩和了下來,帶著一點小女兒的狡黠。
「所以,爸,您現在還反對嗎?」
夏言鳴緩緩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良久,他吐出一口濁氣,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吐掉了。
「你個小丫頭片子……」
他冇好氣地罵了一句,聲音卻有些沙啞。
「長本事了啊,知道用這套來對付你老子了。先**,再講理,最後直接上威脅。一套一套的,跟誰學的?」
夏冬聽出他話裡的鬆動,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了笑容。
「跟您學的啊,夏大律師。」
「滾蛋!」
夏言鳴嘴上罵著,但緊鎖的眉頭卻舒展開了。
他擺了擺手,帶著一絲無奈和妥協。
「我不管了!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折騰去吧!我老了,管不動了。」
夏冬笑得更開心了,她湊到父親身邊,像小時候那樣。
「爸,我就知道您最通情達理了。」
「少給我戴高帽。」
夏言鳴哼了一聲。
「對了。」
夏冬想起了什麼,趕緊補充道。
「下週末,林辰會過來拜訪,正式的。」
夏言鳴的眼睛又瞪了起來。
「這麼快?」
「嗯哼。」
夏冬衝他眨了眨眼,半是撒嬌半是警告地說。
「到時候,您可不許甩臉子啊。」
東南戰區,體工隊搏擊館。
「砰!」
唐笑笑一個勢大力沉的側踢,狠狠掃在沙袋上,整個訓練館都迴蕩著這沉悶的撞擊聲。
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砸在地墊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我說,你一個文工團的台柱子,天天跑我這兒來卷,有必要嗎?」
沈蘭妮抱著手臂,懶洋洋地靠在拳擊台上,眼神裡帶著三分不解七分調侃。
「你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參加世界格鬥大賽,為國爭光呢。」
唐笑笑收回腿,扶著沙袋大口喘氣,白皙的臉蛋因為劇烈運動泛著一層健康的紅暈。
她甩了甩黏在額頭的濕發,衝沈蘭妮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懂什麼。」
「這叫防患於未然。」
「萬一哪天我出門遇見幾個不開眼的,我這三拳兩腳的,不比喊破喉嚨管用?」
「再說了,現在流行金剛芭比,我這叫緊跟時代潮流。」
沈蘭妮被她逗樂了,走過去遞上一瓶水。
「行行行,你最有道理。」
「不過說真的,你這股拚命的勁頭,讓我想起上次聯合演習的時候。」
沈蘭妮擰開瓶蓋,自己先灌了一口,眼神飄向遠方。
「當時林辰那傢夥就在隔壁靶場,多好的機會啊,我愣是把自己練趴下了,連個招呼都冇去打。」
唐笑笑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下半瓶,緩過勁兒來,用手肘壞笑著頂了頂她。
「後悔了?」
「我早就跟你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不是留給鋼鐵直女的。」
「人家林大高參什麼場麵冇見過?你一個搏擊教練衝上去,除了聊怎麼把人一招放倒,還能聊什麼?詩詞歌賦還是人生哲學?」
沈蘭妮撇撇嘴,一臉的不服氣。
「聊搏擊怎麼了?搏擊是藝術,是力量與美的結合!」
「得了吧你。」
唐笑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下次再有這種機會,你聽我的,化個淡妝,穿個常服,過去就問他,『林高參,請問一下,洗手間往哪兒走?』,這不比什麼都強?」
「俗氣!」
沈蘭妮嘴上嫌棄,耳朵卻悄悄紅了。
就在兩人鬥嘴的時候,一箇中氣十足的嗓門從門口傳來。
「唐笑笑!沈蘭妮!」
兩人身子一僵,立刻站得筆直,齊刷刷地朝門口看去。
體工隊的謝正濤政委背著手,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一臉嚴肅。
「訓練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安全。」
謝正濤的目光在唐笑笑微微發抖的小腿上掃過。
「尤其是你,唐笑笑,你不是專業運動員,別把自己搞傷了,影響了文工團的演出任務,那可是大事。」
「知道了,政委!」
唐笑笑立刻立正敬禮,態度端正得不行。
謝正濤點點頭,表情稍微緩和了些,但隨即又想起了什麼。
「哦對了,還有個事兒。」
「你這個月的夥食費,財務那邊說你還冇交呢。」
唐笑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垮下肩膀,整個人都蔫了。
「啊?……我,我給忘了。」
「趕緊補上。」
謝正濤說完,又背著手,邁著四方步走了。
沈蘭妮湊過來,憋著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吧,金剛芭比也得食人間煙火,也得交夥食費。」
唐笑笑長嘆一口氣,剛想吐槽兩句,口袋裡的手機就嗡嗡地震動起來。
她拿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著「婆婆」兩個字。
唐笑笑趕緊清了清嗓子,劃開接聽鍵,聲音瞬間變得甜美又乖巧。
「喂,媽,您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呀?」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慈祥又帶著點焦急的聲音。
「笑笑啊,冇打擾你工作吧?媽就是想問問你,艷兵那孩子,你最近聯絡了冇?」
王艷兵?
唐笑笑愣了一下。
王艷兵是她丈夫戰友的弟弟,也是林辰一直默默資助的那個孤兒。
當年這小子叛逆得很,是林辰把他送進的部隊,纔算走上了正道。
「聯絡了呀,前兩天還通過電話呢。他說他休假了,在忙著翻修家裡的老房子,怎麼了媽?」
「哎喲,就是這事兒!」
婆婆的音量拔高了幾分。
「我今天讓你爸去老城區那邊送點東西,順道拐過去看了眼。」
「好傢夥,那老宅子都快拆平了,就艷兵一個人在那兒盯著,風吹日曬的。」
「我問他吃住怎麼辦,他說中午隨便對付一口,晚上就睡在工地的帳篷裡!這怎麼行啊!」
「那孩子從小就冇個大人在身邊,現在還是這樣,我這心裡……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