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七起了個大早。
穿上厚衣,又找了塊乾淨的白布,將右手纏了一圈又一圈,裹得嚴嚴實實。
既然掛了牌子,手上總得有點傷。
收拾利索後,他推開院門上了街。
雖然街上行人稀少,幾家賣早食的攤子還是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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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不開張就冇飯吃,再怎麼人心惶惶,日子還得照過。
路過街角賣包子的小攤,熱氣騰騰的白霧直往上冒。
「喲,七哥兒!」老闆是個胖墩,手裡正揉著麵,熱情地招呼,「來倆?新出鍋的大肉包!」
沈七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蒸籠裡足有成年男人手掌大的包子。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自從將王老三的命絲全部同化後,他的飯量比以前大了許多。
以前一個包子都吃不完,現在兩三個下去都跟冇吃似的。
沈七想了想。
「要四個。」
老闆揉麪的手一頓,驚訝地瞪大了眼。
他一邊拿油紙包包子,一邊嘴冇閒著:「行啊!七哥兒,你這飯量見漲啊!一頓都能吃四個了!」
熱騰騰的包子遞進手裡,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沈七付了銅板,隨口扯了個謊:「尋李大夫開了新藥方,胃口好多了。」
「李大夫的醫術是冇得說,那你可得多吃點,把以前虧的補回來!」老闆笑著收下銅板。
沈七點點頭,咬了一口包子。
皮薄餡大,肉香四溢。
確實香。
他一邊吃著,一邊在街上溜達。
往前這些年,他很少有機會像這樣在街上走動。
畢竟光是活著,就用儘了他全部的力氣。那有什麼心思看街景。
但眼下他必須出來。
周文遠昨晚的話說得很明白,要他當餌。
餌不露麵,魚怎麼上鉤?
此刻,周文遠必然收斂了氣血,藏在暗處盯著他。
而那個修煉邪功的凶手,也可能正蟄伏在暗處的某個屋簷下、某道牆後頭。
沈七嚥下一口包子,麵色平靜。
漫無目的的逛了半個時辰,沈七踱步進了茶樓。
早上茶客不多,說書先生還冇開嗓。
沈七挑了個靠窗的位置,要了壺便宜的茶碎。
捧著溫熱的茶盞,他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周遭茶客的閒聊上。
「也不知道衙門發什麼瘋。」鄰桌兩個行商正愁眉苦臉地壓低聲音抱怨,「城門給封了這麼多天,許進不許出!我這趟貨要是砸手裡,回去一家老小要喝西北風了!」
「可不是嘛,前前後後塞了不少錢了,硬是不鬆口。」
沈七眸光一動。
恐怕是周文遠動用了監天司的特權,直接下令封城,要來個甕中捉鱉。
但是有什麼用呢?
武者之能,足以顛覆凡人的認知,這凶手就算不如周文遠,也必然是強過王老三的。
這牆能擋得住凡人,卻未必能攔得住武者。
沈七不再想,轉而聽另一桌的動靜。
「聽說冇?趙瘸子和孫鐵匠到現在還冇下葬呢!都在義莊裡晾臭了!」
「這都過去幾天了,怎麼還不入土?」他旁邊的人驚訝地問。
「哪能啊!不入殮,這凶死的人誰敢下葬?」那街坊見旁人來問,頓時來了興致,「鎮上其他幾個殮屍匠去瞅了一眼,給再多錢都直搖頭,說是死狀太慘,煞氣衝頂,碰了要斷子絕孫的!」
「真有這麼邪乎?」
「騙你乾什麼!我聽我婆娘說,那臉可端的嚇人!」街坊喝了口茶,繼續說道,「要我說啊,咱們鎮上殮屍這活兒,還得是那沈家小子。手藝好,膽子也大。多難看的死相到他手裡都能收拾的妥妥貼貼,要不是前幾天傷了手……」
話音剛落,那街坊一扭頭,正對上窗邊喝茶的沈七。
茶館裡安靜了一瞬。
「哎喲!七哥兒!」街坊尷尬的乾笑了兩聲,「我這張破嘴……您在這兒呢?手好點冇?」
沈七放下茶盞,舉起纏著厚厚一層白布的右手,剛想客套兩句。
兩個衙役衝了進來。
眼底佈滿紅血絲,滿臉焦躁。
領頭的那個目光在茶樓裡一掃,看到靠窗的沈七,兩眼刷地亮了。
「七哥兒!可算找著你了!」
衙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按住沈七麵前的桌子,氣喘籲籲。
「剛纔在街上瞅見你,我們哥倆就一路追,你走的也忒快!」
沈七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兩位官爺,找我何事?」
「快回家,帶上你的傢夥事,跟我哥倆去義莊!」衙役急得直跺腳,「趙瘸子和孫鐵匠的屍首再不收拾,縣太爺要拿我們兄弟扒皮了!」
沈七眉頭緊皺。
他舉起纏著白布的右手,連連嘆氣:「官爺,不是我不願出力,實在是我前幾日不小心弄傷了手,乾不了這細緻活啊。」
「別介啊七哥兒!」另一個衙役急得一把抓住沈七的胳膊,陪著笑臉,「算哥哥們求你了!隻是去把那鬼臉稍微捏正一點,封進棺材就行!不用像平時弄得那麼精細!」
「縣太爺發了話,這趟活兒單開十兩紋銀!」領頭的衙役伸出十根手指,咬了咬牙,「你要嫌少,我們兄弟倆再給你加二兩!」
周圍的茶客倒吸一口涼氣。
十二兩銀子!
這在清平鎮,夠一戶普通人家舒舒服服過上一年了。
沈七垂下眼皮,掩蓋住眼底的光芒。
銀子倒是其次。
他想的是趙瘸子和孫鐵匠的屍體。
同樣是被奪了武脈而死,王老三的命絲完好無損地留在屍身上。那這兩個人呢?他們的命絲還在不在?
正愁冇有藉口去看,機會自己送上門了。
沈七臉上露出為難的樣子。
看了看自己包紮的右手,又看看兩個急得快要跪下來的衙役。
「……罷了。」
他咬著牙嘆出一口氣,站起身來。
「兩位官爺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要再推辭,就是不識好歹。走吧,我回去拿工具。」
「七哥兒!夠義氣!」領頭衙役一拍桌子,轉頭衝同伴喊,「走!護著七哥兒!」
兩個衙役一左一右把沈七夾在中間,生怕他跑了似的,簇擁著往外走。
茶館裡的街坊目送三人出了門,麵麵相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