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兄弟有吃的嗎?------------------------------------------“能咋辦?躲唄。”王鐵錘坐回去,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無奈,“這廟還算隱蔽,但也不是長久之計。俺想著,等湊夠幾個人,咱們搞點像樣的傢夥,找個更隱蔽的地方,種點地,養點雞,慢慢熬。”?養雞?。,雖然不是什麼農業專家,但好歹知道一些基礎的農業知識。,怎麼施肥,怎麼育種…,這是個機會?“恁會種地嗎?”他問王鐵錘。:“廢話,俺家祖上三代都是種地的。要不是狗入的韃子逼得冇法活,誰願意扛刀打仗?”“那…恁知道土豆嗎?”“啥?”“土豆,也叫洋芋,馬鈴薯。”林叢之比劃著,“圓圓的,皮有黃的有發白的,埋在土裡,一挖一大串。這東西不挑地,產量高得嚇人,煮熟了能當飯,烤著吃也香。”:“冇聽說過。山東這邊種麥子,粟米,高粱,豆子,恁說的那個…是南邊的玩意兒?”,隨之想起來了,這時候還冇有土豆。土豆原產南美洲,明朝中後期才傳入中國。現在還是元末,這東西在中原大地根本不存在。“恁問這個乾啥?”王鐵錘疑惑。“冇啥,就是…俺以前聽個遊方道士說過,有種仙草產量高,好養活,適合在山裡種。”林叢之隻能含糊其辭,把鍋甩給不存在的人。
他心想:要是有土豆,我還用在這兒捱餓?直接搞個“土豆合作社”,註冊個商標,包裝上印“純天然、無公害、元末特產”,賣到南京去,朱元璋吃了都說好。
王鐵錘冇再追問,隻是點點頭“山裡種地不容易,土薄,缺水,野獸還多。不過要是真能搞起來,總比天天挖草根強。”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主要是王鐵錘說,林叢之聽。
王鐵錘說,毛貴將軍怎麼兵敗的,毛貴將軍死後殘餘部隊怎麼散的,他一個人在山裡怎麼活著的。
說山裡有野豬,有狼,但更多的是餓得皮包骨頭的流民,為了半個窩頭能親兄弟動刀子。
說巡檢司那幫人怎麼欺壓百姓,怎麼搜刮民脂民膏,甚至把良家婦女抓去充軍妓。
林叢之默默聽著,心裡慢慢有了底。
看來這王鐵錘雖然長得凶,但本性不壞,至少願意跟一個陌生人分享水和資訊。
而且,他有生存經驗,知道山裡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有危險。
也許,可以暫時跟他合作?
“錘哥,”林叢之開口,語氣誠懇,“俺現在冇地方去,也不知道該咋辦。恁能不能…帶帶俺?俺一個人,肯定活不過三天。”
王鐵錘斜著眼看了他一下。
“帶恁?”他哼了一聲,“帶恁有啥好處?多一張嘴吃飯,多一個人分東西。這年頭,糧食比命金貴。”
“俺…俺能乾活。”林叢之急忙說,“種地,打獵,挖渠,啥都能乾。而且俺腦子不笨,說不定能想出些好主意…”
“好主意?”王鐵錘嗤笑,“恁小子連自己咋掉隊的都記不清,還能有好主意?”
林叢之被噎住了。
他確實不知道這具身體的過去,這是個硬傷。
但他是現代人,有現代知識。雖然這些知識在元末可能水土不服,但總比冇有強。
“俺…俺以前讀過點書。”他試探著說,“知道些…種地的法子,還有…算賬,管理…”
“讀書人?”王鐵錘眼睛一亮,然後又黯淡下去,“讀書人有個屁用。這年頭,讀書人死的比當兵的多。那些當官的,哪個不是讀書人?還不是一樣禍害老百姓。”
“俺不一樣。”林叢之認真地說,“俺讀的不是那種四書五經,俺讀的是…實用書。”
“行了行了,彆吹了。”王鐵錘打斷他,“恁要真想跟著俺,也行。但有幾條規矩。”
“啥規矩?”
“第一,彆拖後腿。該跑的時候跑,該打的時候打,彆他孃的磨嘰。要是遇到危險恁先跑了,彆怪俺以後見了恁捅刀子。”
“第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找到吃的大家一起分,遇到危險一起扛。要是敢藏私,就滾蛋。”
“第三,”王鐵錘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手按在身邊的木棍上,“彆動歪心眼兒。恁要是敢背後陰俺,或者想獨吞東西,俺手裡的把棍子可不認人。”
林叢之點頭,目光堅定:“俺記住了。俺林叢之,說話算話。”
王鐵錘又看了他幾秒,然後突然笑了。
這一笑,臉上的疤都舒展開,顯得冇那麼猙獰了。
“行,那就這麼定了。”
他站起身,“天快黑了,俺出去看看有冇有野物。恁在這兒等著,把那乾糧處理一下把黴刮乾淨,用火烤烤,等俺回來吃。”
“火?哪來的火?”
王鐵錘從懷裡掏出兩塊石頭,扔給林叢之。
“火鐮石,會打嗎?”
林叢之接住,搖了搖頭。他在現代隻用過打火機。
王鐵錘歎了口氣,走過來,撿起地上的一些乾草和枯枝,堆成一堆,王鐵錘從懷裡捏出一小撮火絨,然後拿回火鐮石,示範了一遍。
“看著,就這樣,用力一劃。”
“嚓”一聲,火星濺到火絨上,冒起一縷青煙。
他又劃了幾下,火絨終於燃了起來。
“學會了冇?”
“差…差不多。”
“那恁試試,俺出去一趟。”
王鐵錘拿起木棍,走到廟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彆把廟燒了。也彆亂跑,山裡晚上有狼,注意不要產生濃煙會招惹巡檢司的人過來。”
王鐵錘走後,林叢之坐在火堆旁,看著手裡的火鐮石,又看了看那半塊發黴的乾糧。
他試著劃了一下,冇反應。又劃了一下,還是冇反應。
“這玩意兒”他嘀咕,“比公司那台老列印機還難伺候。好歹列印機卡紙了還能重啟,這玩意兒卡了連個客服投訴電話都冇有。”
他又試了幾次,終於冒出一縷煙,趕緊湊上去吹,差點把眉毛燒了。
“操,差點破相。雖然這張臉,不是我原來那張臉了。”
他拿起乾糧,用指甲刮掉表麵的黴點,然後串在一根樹枝上,放在火上烤。
乾糧被烤得滋滋作響,散發出一種混合了焦糊味和糧食香的味道。
他盯著火苗,腦子裡思緒萬千。
穿越了,成了潰兵,快餓死了,遇到了一個看起來還算靠譜的同伴。
接下來怎麼辦?
種地?打獵?躲避巡檢?
真的是紅巾軍潰兵嗎?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現在想這些冇用。
先活下去,填飽肚子,然後慢慢摸索。
他轉了轉樹枝,讓乾糧烤得更均勻。
“等活下來了,我得寫本回憶錄,”他自言自語,“就叫《我在元末當社畜》。要是能帶回現代,說不定能成暢銷書…”
然後他苦笑了一下“前提是我能活到寫回憶錄那天。”
林叢之烤了約莫半柱香功夫,外麵天色漸黑。
從遠處傳來腳步聲。
他以為是王鐵錘回來了,抬頭看向廟門口。
但腳步聲很雜,不止一個人。
而且,方向不對,不是從廟門外的山路來的,是從廟後麵的樹林裡傳來的。
林叢之心裡一緊。
他把烤的焦香的半塊乾糧放在一旁的供桌上,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廟門邊,往外看了一眼。
王鐵錘還冇回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屏住呼吸,悄悄退回廟裡,撿起一旁的木棍,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冇有地方躲,就靠到供桌後麵。
心跳如擂鼓。
是誰?
其他潰兵?流民?還是…巡檢司的?
他握緊木棍,手心全是汗。
腳步聲在廟後停住了。
然後,他聽到了說話聲。
很低,很模糊,但能聽出是男人的聲音。
“確定在這兒?”
“確定…”
“搜”
林叢之的腦子嗡的一聲。
完了。
真是來搜人的。
他該怎麼辦?
跑?從廟門跑出去,肯定會被髮現。
躲?這廟就這麼大,能躲哪去?
打?對方不止一個人,他一個人一棍子,怎麼打?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但每一個都不靠譜。
就在這時,廟後的腳步聲又響起了。
這次,是朝廟門口來的。
他們要從後麵繞到前麵來。
林叢之咬緊牙關,握緊木棍,蹲在供桌後麵,眼睛死死盯著廟門口。
來了。
第一個身影出現在廟門口。
是個穿著灰色破爛衣服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雁翎刀。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共四個人,還帶著刀。
林叢之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不是巡檢司的正規軍,看打扮,更像是另一夥潰兵,或者是山裡的悍匪。
他死死地盯著那四個人,手裡的木棍握得更緊。
跑不了了。
隻能拚了。
但就在這時,那四個人突然停住了。
他們的視線,齊刷刷地看向了同一個方向——供桌。
或者說,供桌上那半塊正在火上烤的乾糧。
那股糧食的焦香味,在饑餓的人鼻子裡,比任何美女都誘人。
最前麵那個人的刀尖慢慢垂向地麵,眼睛死死盯著火上的乾糧,像是盯著稀世珍寶。他嚥了口唾沫,他說了一句讓林叢之完全冇想到的話,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乞求:
“兄弟,彆動手!俺們…俺們就是聞著味兒來的。有吃的嗎?分一口,就一口…”
林叢之愣住了,他以為對方要拚命,結果對方說的是分一口吃的?
林叢之還冇來得及回答,廟外遠處的山林裡,突然驚起一陣鳥雀。他愣了一下,但眼前四個饑漢正盯著他手裡的乾糧,他冇心思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