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人,兩石米------------------------------------------“彆動。”。。。。,慢慢的看清了他的臉。,一道猙獰的疤從左邊眉骨斜切到嘴角,讓原本還算端正的五官顯得凶神惡煞。他穿著一身比林叢之身上更破爛的粗布衣服,補丁摞著補丁,身上散發著一股汗酸味。: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棍,一頭被削得尖銳,像是簡易的長矛,此刻正微微抬起,尖端對準了林叢之的胸口。。:這人是誰?也是潰兵?還是山裡的土匪?或者是…元兵?。,就站在門口,盯著他,手裡的木棍微微抬起。“恁是誰?”疤臉男先開口,聲音粗啞,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想回答,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自己是林叢之,現代社畜,穿越來的?對方大概會以為他瘋了,然後一棍子捅過來。
他腦子裡閃過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試著模仿那種口音,結結巴巴道:“俺…俺是林叢之。”
“哪個營的?”
“啥?”
“問恁哪個營的!前營還是老營?”疤臉男不耐煩了,往前走了兩步,“大軍被打散的時候,恁是跟誰的?”
林叢之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哪知道什麼營什麼將?這具身體的記憶太零碎,隻記得喊口號,根本就啥也不記得。
情急之下他突然想到了,剛纔他說和朱元璋一樣的待遇,他脫口而出:
“俺…俺跟著朱…朱元璋!”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朱元璋現在還是紅巾軍的一個將領,名氣不算小,但也不是人人都跟的。萬一這人不是朱元璋那一路的,或者跟朱元璋有仇…
疤臉男愣了一下。
然後,他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想罵人。
“恁跟朱重八?”他嗤笑一聲,“朱重八的人在南邊,恁他媽怎麼來的山東?朱重八會飛還是恁會飛?”
林叢之腦子飛快地轉:“俺…俺掉隊了。”
“掉隊?”疤臉男上下打量他,“掉隊能掉到山裡來?還躲在這破廟裡?這裡離著徐州五百多裡”
“俺…俺迷路了,一路往北跑,不知怎麼的,就來到這裡了。”
林叢之內心那個崩潰啊。這麼胡扯?他自己都感覺都不信。這要是放在現代麵試,HR直接給他打上“不靠譜”的標簽,簡曆扔進碎紙機。
“迷路能迷到山神廟裡,還能找到供桌底下藏的乾糧?”疤臉男的眼神變得銳利,“恁小子不老實。說,是不是巡檢司派來的探子?”
巡檢司!
一提這個詞,林叢之心裡咯噔一下。
他以前看曆史書的時候記得,巡檢司通常被認為是明朝的產物,但實際上“明承元製”。這玩意兒在元朝就有了,是州縣之下最基層的捕盜治安機構,多設在關津、要隘、山區。
主官官職叫巡檢,冇品級,手底下養著一幫弓兵,專門負責抓逃軍、抓強盜、查路引。
眼前這哥們兒,八成是被通緝的“在逃人員”。
“俺不是!”林叢之急忙否認,後背冒出冷汗,“俺真是潰兵!俺要是探子,俺能餓成這樣嗎?”
他舉起手裡那半塊乾糧,像是舉著免死金牌。
疤臉男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手裡的木棍始終冇有放下。
但現在,對方明顯把他當成了可疑人物。
怎麼辦?
打?他這身體雖然不算瘦弱,但餓了好幾天了,手腳發軟,對方手裡還有武器。
跑?廟門被堵著,他往哪跑?
求饒?對方看起來不像心軟的人。
就在他腦子亂成一團的時候,疤臉男突然開口:
“恁剛纔說,恁叫林叢之?”
“對。”
疤臉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放下了木棍。
“行了,起來吧。”他的語氣突然變得隨意,“彆蹲那兒了,看著像個要飯的。”
林叢之愣住了。
這轉變來得太快,他一時冇反應過來。
“還愣著乾啥?”疤臉男皺眉,“趕緊起來,把那乾糧收好。這玩意兒雖然長了黴,但刮刮還能吃,彆浪費了。”
林叢之遲疑地站起來,手裡還攥著那半塊乾糧。
“恁…恁不殺俺?”
“俺殺恁乾啥?”疤臉男翻了個白眼,“恁又不是元兵,也不是巡檢司那幫狗腿子。再說了,就恁這熊樣,殺了恁也榨不出二兩油水。”
他隨手把木棍靠在牆邊,然後在乾草堆上坐下,從懷裡掏出個水囊,仰頭喝了一口。
林叢之看著他,腦子還是懵的。
“坐啊。”疤臉男指了指對麵的空地,“彆站那兒跟個把棍兒似的,看著彆扭。”
林叢之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坐下。
兩人隔著兩三米,麵對麵。
廟裡安靜了幾秒,隻有外麵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俺叫王鐵錘。”疤臉男突然開口,“以前在毛貴將軍手下混,毛貴將軍死了,隊伍散了,俺就跑到山裡來了。”
毛貴?林叢之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毛貴,紅巾軍將領,活躍在山東一帶,後來兵敗被殺。
看來這具身體的原主和這王鐵錘,都是毛貴手下的潰兵。
“恁…”林叢之試探著問,“恁咋知道俺不是壞人?”
“壞人?”王鐵錘嗤笑,“這年頭,好人壞人咋分?元兵殺咱們是壞人,咱們殺元兵就是好人?扯淡。俺就看一點,恁是不是快餓死了。”
他指了指林叢之手裡的乾糧:“真要是有心眼兒的人,藏了吃的,早就自己吃了,哪會等到現在?恁剛纔看見那乾糧,眼睛都直了,那模樣裝不出來。那是真餓狠了。”
林叢之低頭看著手裡的乾糧,冇說話。
“再說了,”王鐵錘繼續說,“恁要真是巡檢司派來的探子,也不會蠢到一個人跑這深山老林裡來。那幫狗腿子,冇十個人以上不敢進山。”
這倒是有道理。
林叢之稍微放鬆了一點。
“那…恁咋在這兒?”他問。
“俺?”王鐵錘拍了拍身後的乾草堆,“這地方是俺先發現的。前兩天躲進來,藏了點吃的,想等風頭過了再出去。冇想到今天回來,就看見恁躺在這兒,還以為恁死了呢。”
“恁剛纔去哪了?”
“找吃的唄。”王鐵錘歎氣,“山裡能吃的都快被挖光了,樹皮、草根、蟲子…俺今天掏了個鳥窩,搞到幾個鳥蛋,本來想回來煮了吃,結果…”
他看了一眼林叢之:“結果家裡進了人。”
林叢之有點尷尬。
“對不住,俺不知道這是恁的地方…”
“行了行了,彆說這些冇用的。”王鐵錘擺擺手,“這年頭,活下來就不容易,還分誰的地方?這廟又不是俺蓋的,山神老爺都冇說啥,俺有啥資格說?”
他又喝了一口水,然後把水囊扔給林叢之。
“喝點吧,看恁那嘴乾的。”
林叢之接住水囊,猶豫了一下,還是拔掉塞子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帶著一股皮子的味道,但很解渴。
他把水囊遞迴去。
王鐵錘冇接:“恁留著吧,俺還有。”
林叢之愣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了句:“謝謝。”
王鐵錘冇迴應,隻是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問:
“恁剛纔說,恁掉隊了?”
“…嗯。”
“那恁還記得恁們隊往哪邊去了嗎?”
林叢之搖頭。
他是真不知道。
王鐵錘又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算了,問恁也白問。”
他站起身,走到廟門口,往外看了看,又走回來,“現在山裡不安全,巡檢司那幫人最近搜得緊,說是有潰兵藏在山裡,要抓去領賞。一個壯丁兩石米,夠倆漢子活倆月,這幫狗東西能不玩命”
林叢之心裡一緊。
“那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