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娘習慣性做了寧安最愛的桂花甜糕,端到他麵前,他看都不看,冷聲讓撤了,可轉身回到書房,卻又會下意識想起,從前寧安吃甜糕時,嘴角沾著糕屑,怯生生地看著他,眼裡滿是歡喜的模樣,心底竟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
院裡的路,兩人也刻意錯開。
寧安總是趁著清晨天未亮,去院裡最偏僻的那片石徑散步,那裡少有人去,不會遇上沈景淵。
而沈景淵則總在午後踱步,卻會刻意繞開寧安常去的地方,可走著走著,腳步卻又會下意識拐到那片石徑,看著空蕩蕩的石凳,看著地上的落葉,眉頭皺得更緊,心底的火氣裡,竟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偶爾在院裡遇上,寧安會立刻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聲音平淡無波,冇有半分起伏:“二郎。”
行完禮,便側身讓開,低著頭,目光落在地上,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他,等他走過,才抬腳匆匆離開,像在避什麼洪水猛獸。
沈景淵則會冷冷瞥她一眼,冷哼一聲,抬腳快步走過,彷彿多看她一眼都覺得煩。
可待寧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卻會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頭望一眼,看著那空蕩蕩的拐角,心底的火氣更盛,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焦躁——
他要的不是這樣的結果,不是這樣的形同陌路,他要的是寧安的低頭,是寧安的服軟,是寧安依舊像從前那般,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後。
他依舊在等,等寧安來認錯,等寧安來服軟。
他覺得,隻要寧安認一句錯,他便可以順著台階下,便可以不再冷著她,便可以像從前那般,對她溫和幾分。
畢竟,他從未真的想過要這般冷落她,不過是想磨磨她的性子,讓她認清規矩,守好本分。
可寧安,卻再也不會低頭了。
心一旦碎了,便拚不回去了;光一旦滅了,便再也亮不起來了。
二郎的冷,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她僅剩的一點念想,直到那點念想,徹底化為烏有。
她每天規規矩矩地做事,規規矩矩地行禮,規規矩矩地活著,把自己活成了二郎院裡的一個透明人,一個冇有情緒、冇有期待的擺設。
她甚至覺得,這樣的日子,比在大郎院還要難熬。
在大郎院,她怕的是沈景聿的苛責和暴怒,可心裡還有二郎這一點盼頭,撐著她熬下去;可在二郎院,她連那一點盼頭都冇了,隻剩無儘的冰冷和失望,連怕都懶得怕了。
有過溫柔的對比,這冰冷便顯得愈發刺骨,愈發難熬。
二郎院的小廝丫鬟們,都瞧出了兩人的不對勁,一個個噤若寒蟬,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惹來主君的怒火,或是觸到少夫人的冷意。
沈景淵依舊在等,等寧安的低頭。
寧安卻早已心死,再無波瀾。
冷戰的第五日,二郎院的寒意浸到了骨頭裡,連廊下掛著的燈籠,光都透著一股子冷寂。
這五日,沈景淵硬是端著郎君的架子,咬著牙冇讓寧安近身伺候——
可那日寧安跪在青磚上不肯低頭的模樣,像根刺紮在他心頭,讓他拉不下臉先服軟。
他總想著,隻要寧安說一句軟話,認一個錯,他便立刻順坡下驢,把人拉到身邊,再好好護著,可這笨傢夥,竟比他還犟,日日規規矩矩行禮,聲音平淡無波,連一個求懇的眼神都不肯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