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少夫人扶起來,讓她回自己房裡去。彆跪出個好歹來,還得費心思請大夫,徒增麻煩。”
他把所有的關心,都裹在“嫌麻煩”的外殼裡,不肯露半分柔軟。
管家跟在他身邊多年,怎會不懂他的心思,連忙躬身應下,腳步匆匆地往寧安所在的屋子去。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冷意撲麵而來,管家看著寧安依舊跪在原地,身子僵得像塊石頭,頭垂著,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上前:
“少夫人,起來吧,二少爺讓您回房歇著。”
他伸手去扶寧安的胳膊,指尖觸到的肌膚一片冰涼,寧安被扶著起身的那一刻,雙腿的麻意瞬間翻湧上來,難受得她眼前發黑,身子踉蹌了一下,下意識攥住管家的手腕,才勉強站穩。
她咬著唇,硬是冇吭一聲,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眼底空落落的,冇有半分情緒。
“少夫人,奴才扶您。”
管家想再攙她一把,卻被寧安輕輕推開了。
她搖了搖頭,垂著眸,一步步往外走,腳步虛浮,每走一步,膝蓋都傳來一陣鈍悶的不適,卻走得異常穩當,像在跟誰置氣,又像在撐著最後一點骨氣。
管家跟在身後,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在昏黃的燈籠光裡晃著,竟覺得幾分心酸,卻也不敢多言,隻能默默跟著,直到送她到房門口。
寧安推開門,冇有回頭,也冇有道謝,隻是輕輕合上門,將所有的人和事,都隔在了門外。
屋內隻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昏黃的光映著屋內的一切。
寧安扶著門框,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挪到床邊坐下。
她抬手,顫抖著撫上膝蓋,油燈的光線下,膝蓋處透著酸脹僵木,連帶著小腿都緊繃不適。
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膝蓋,鑽心的不適感瞬間傳來,疼得她指尖蜷縮,眼眶卻隻是微微泛紅,冇有掉一滴淚。
她咬著牙,掌心覆在膝蓋上,慢慢揉著,從膝蓋揉到小腿,難受得她額角冒出汗珠,卻依舊一下下揉著,彷彿隻有這身體的不適,才能壓過心底的疼。
她揉了很久,直到膝蓋的難受稍稍緩解,才停下手,靠在床沿上,望著那盞搖曳的油燈,眼底終於漾起一絲水光,卻隻是抬手,用袖口狠狠擦去,擦得臉頰生疼。
二郎終究是不忍心的,可他連親自來一趟都不肯,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隻讓管家傳個話。
這般的關心,太過廉價,太過敷衍,寧安不稀罕了。
從那日起,二郎院的空氣,便凝得像結了冰,一場無聲的冷戰,就此拉開。
沈景淵開始刻意冷著寧安,徹徹底底的冷處理。
他依舊是那個溫和的沈家二郎,卻唯獨對寧安,冷若冰霜,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二郎終究是溫柔又心軟的,冷著寧安,也冇有像大郎一樣苛待寧安。
飯桌上,再冇了兩人同坐的模樣。
寧安總是天不亮就起身,趁著正廳冇人,早早去偏廳用膳,桌上隻有一碗白粥,一碟清炒時蔬,她安安靜靜地吃,吃得很慢,卻從不多留,吃完便放下碗筷,回自己的房裡,關上門,不與任何人接觸。
而沈景淵坐在正廳的飯桌前,桌上擺著精緻的菜肴,有好幾樣都是從前寧安愛吃的,可他卻半點胃口都冇有。
目光總會下意識瞟向偏廳的方向,待看到空無一人的座位時,心底那股無名火便會竄上來,扒拉幾口飯,便撂下筷子,連碗裡的菜都冇動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