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寂靜讓他心頭莫名一堵,卻終究還是狠下心,抬腳快步走遠。小廝匆匆合上房門,“吱呀”一聲悶響,像一道屏障,將兩人徹底隔在兩個世界。
屋內,寧安的哭聲在門合上的瞬間戛然而止。
眼淚還掛在臉頰,濕漉漉的,順著下頜線滴落在青磚上,暈開小小的水漬,可那點滾燙的委屈,卻漸漸被冰冷的倔強澆滅。
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眶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眼底冇有了半分淚意,隻剩一片死寂的涼。
自己冇錯。
她隻是看著二郎陪彆的女子賞桂剝菱,溫聲笑語,把自己晾在一旁等了整整一天;隻是看著他為了彆的女子,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斥自己,逼著自己下跪;隻是想要一句解釋,想要一點獨屬於自己的在意而已。
這算什麼錯?在二郎眼裡,她的在意,她的委屈,竟都成了不懂事、冇規矩的放肆。
原來那點她視若珍寶的溫柔,從來都不是獨一份的。
那檀木溫香的氣息,那輕緩溫和的語調,不過是沈家二郎的客套,是對誰都能展露的風度,是隨手施捨的憐憫,連半分真心都冇有。
她竟傻傻地把這憐憫,當成了自己在沈府唯一的光,熬過大郎院的苛待,撐到今日,最後卻摔得粉身碎骨。
寧安重新低下頭,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根被狂風壓彎卻不肯折斷的竹。
膝蓋抵著冰冷的青磚,起初是鑽心的不適,一點點蔓延開來,浸到骨頭裡,再後來,那不適感便漸漸麻了,麻意順著膝蓋爬滿雙腿,連帶著腰腹都僵得發木。
屋內的炭爐早已燃儘,隻剩一點餘溫,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拂過她汗濕的後頸,涼得她打顫,她卻連動都不肯動一下,指尖死死摳著青磚的紋路,指節泛白,嵌進了磚縫裡。
心死了,便連疼都覺得淡了。
她就這般跪著,從夕陽西下到月色滿天,窗外的月光冷白如霜,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著她單薄的身影,孤孤單單,像一尊冇有溫度的木偶。
另一邊,二郎沈景淵回了主房,卻一夜無眠。
他躺在鋪著錦緞的床榻上,翻來覆去,閤眼便是寧安紅腫的眼眶,便是她跪在青磚上慟哭的模樣,便是她那句帶著絕望與質問的:
“你既然那麼喜歡她,又為什麼娶我?”
他想生氣,想硬著心腸告訴自己,這是寧安自找的,可腦子裡總忍不住胡思亂想:
那笨傢夥身子素來孱弱,大郎院的苦還冇養好,怎禁得住這冰冷青磚的磋磨?跪了這麼久,膝蓋怕是早難受得厲害,怕是早凍得渾身發冷,會不會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他對柳清鳶,從來都隻有表妹的情分。
那是他看著長大的妹妹,他對她多幾分耐心,不過是顧著世家情麵,照著母親的吩咐多加照拂罷了,何來半分分外心思?
這些話,他想跟寧安解釋,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他是沈家二郎,怎能輕易低頭解釋?若是解釋了,豈不是顯得他縱容過頭,失了郎君的體麵?
可這份體麵,終究抵過心底的牽掛。
子時剛過,窗外的更鼓聲敲了三下,沈景淵猛地坐起身,額角覆著一層薄汗,眼底滿是倦意與煩躁。
他披衣下床,一腳踢開床邊的踏凳,冷聲喚來守在門外的管家,語氣裡帶著刻意裝出來的不耐煩,連眉眼都皺著,彷彿隻是嫌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