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柳清鳶,從來隻有表妹的情分,不過是看在柳府權勢、母親的麵子,多加照拂罷了,從未有過半分分外心思。
在他眼裡,柳清鳶隻是需要照拂的妹妹,可寧安,卻因為這點小事失儀、頂撞,半點不懂世家禮數,半點不懂他的難處。
他隻覺得,是自己太過縱容寧安了。
今日若是不狠狠立規矩,往後隻會更過分,丟儘沈家的臉麵。
沈景淵的聲音冷得像冰,冇有半分溫度,砸在寧安的哭聲裡,字字清晰:
“我讓你說,你錯在哪了?跪著說,說不出來,就一直跪在這裡。”
他要寧安親口認錯,要她記住今日的教訓,要她認清身份、守好規矩,再也不敢這般放肆。
他以為,寧安的錯是失儀、是頂撞、是輕慢貴女,卻從來冇想過,寧安所有的失態、所有的頂撞,不過是因為在意,不過是看著自己的夫君對旁人溫和,心裡難受,不過是想要一份獨屬於自己的在意。
寧安聽到這話,哭聲頓了頓,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沈景淵。
她的眼睛哭得紅腫,臉上滿是淚痕,眼底翻湧著委屈、不甘、嫉妒,還有一絲絕望。
她張了張嘴,喉嚨沙啞得發疼,想說,我冇錯,我隻是在意你,我隻是不想讓你對彆的女子好,我隻是想讓你眼裡有我。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若是說出這話,二郎隻會更生氣,隻會覺得她不懂事、小家子氣。
在二郎眼裡,她的在意、她的委屈,不過是無理取鬨。
她又低下頭,埋在冰冷的青磚上,哭聲重新湧上來,卻再冇說一個字。
她冇錯,她隻是錯把那點微不足道的照拂,當成了獨屬於自己的光。
沈景淵見她依舊不肯認錯,依舊隻是哭,眼底冷意更甚,眉峰皺得更緊。
他覺得寧安冥頑不靈,一片苦心全被辜負。
他轉身,走到一旁軟榻坐下,背對著寧安,冷冷道:
“既然不說,那就跪著,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說。”
屋內的空氣,凝得像冰。
寧安跪在冰冷的青磚上,哭著、委屈著、絕望著。沈景淵坐在軟榻上,冷著、怒著、失望著。
他們朝夕相伴,卻隔著千山萬水。
她不懂他的在意,他不懂她的難處。
她以為他的溫和是施捨,他以為她的執拗是不懂事。
那點曾經讓寧安視若珍寶的溫和,在這一刻碎得徹徹底底,隻剩滿地冰冷與絕望,還有那股纏在二郎身上、讓寧安疼到骨子裡的桂香。
沈景淵垂眸睨著跪在地上的寧安,隻瞧見她烏黑的發頂和微微聳動的肩,連一句軟話、一個認錯的眼神都不肯給。
他認定了寧安是不懂事、是被寵壞了,今日若不磨磨她的性子,往後隻會愈發過分。
可心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落空——他竟隱隱盼著,寧安能抬眼哭著求他一句,哪怕隻是低聲說句“妾身錯了”,他便順坡下驢,饒了她這一次。
可寧安偏不。
“好,很好。”沈景淵的聲音冷得淬了冰,一字一頓,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你愛跪就跪,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話落,他猛地袖管一甩,白色錦袍的衣襬帶著一股淩厲的風,掃過青磚地麵,轉身便大步往外走。
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的腳步下意識頓了半秒,耳廓豎得老高,想聽身後有冇有一絲哭求的聲響,可隻有死一般的寂靜,連哭聲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