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自己這個沈家少夫人,在他眼裡不過是個守規矩的人,一個不能壞了沈家規矩、不能影響沈家利益的人,連同柳清鳶相較的資格都冇有。
那一刻,寧安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碎,疼得喘不過氣。
所有的期待、歡喜、溫柔,所有的執念與希望,都在這一刻碎得徹徹底底,連一絲殘渣都不剩。
極致的絕望與心碎,像潮水般將她淹冇。
她趴在冰冷的青磚上,再也忍不住,哭得撕心裂肺,那哭聲裡滿是絕望,卻再冇說一句話。
而沈景淵看著她哭得脫力的模樣,心底火氣稍散,卻依舊帶著濃濃的失望與不耐。
他隻覺得寧安太過年輕幼稚,不懂世家權衡,不懂身份尊卑,隻一味鬨脾氣、由著性子來。
他依舊覺得,是自己太過縱容、太過心軟,才讓寧安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往後,定要好好立規矩,再也不能這般心軟。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忽略、敷衍與權衡,纔是壓垮寧安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也從未察覺,自己對寧安的那點溫和,早已在不經意間刻進心底,隻是被世家規矩、利益權衡、夫君的體麵,死死掩蓋住了。
兩人之間那點僅存的溫和與暖意,在這一刻被摔得粉碎,散落在冰冷的青磚上,被怒火與失望碾成塵埃。
沈景淵見寧安隻哭不答,心底失望更甚,抬腳緩緩朝她走過去。
步子沉緩,月白色錦袍的衣襬被屋內穿堂冷風輕輕撩起,堪堪拂過寧安的臉頰,微涼的衣料擦過她泛紅的眼尾,也擦過她早已傷痕累累的心。
從前,這衣襬的觸感、這周身的氣息,是寧安在沈府最安心的依靠。
二郎身上總帶著淡淡的檀木溫香,混著一點墨香,是獨屬於他的味道,從前寧安受了委屈,隻要靠近他,聞著這味道,心就會慢慢靜下來。
可此刻,那熟悉的檀木香裡,竟混著濃鬱的桂花香,還有一絲輕柔的女子香氣——
那是柳清鳶身上的味道,是方纔在沁芳亭,兩人並肩賞桂、笑語嫣然時,沾在他衣襬上、融進他氣息裡的味道。
這味道刺得寧安鼻腔發酸,眼淚掉得更凶。
她死死摳著冰冷的青磚,指甲嵌進磚縫,泛著疼,卻遠不及心口翻湧的酸澀與妒意。
這是她的夫君,是她忍著大郎院的種種委屈、心心念念等來的二郎,是她以為獨獨對自己溫和的人。
可他的衣襬上,沾著彆的女子的香氣;他的溫和,給了彆的女子;他甚至因為那個女子,厲聲嗬斥自己,逼自己下跪。
為何?她雖是沈家少夫人,可也是明媒正娶、依禮入府的,是他沈景淵的人,為何他要與旁的女子這般親近?
為何要讓那女子用鄙夷的眼神看自己,而他,竟還順著那女子的意思,來怪罪自己?
那點桂香與淺淡的香氣,纏在二郎的氣息裡,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提醒寧安,他的溫和從來都不是獨一份的,他的身邊,從來都不缺需要照拂的人。
寧安趴在青磚上,肩膀劇烈聳動,哭聲壓抑又絕望,心底的酸澀纏得她喘不過氣。
她嫉妒柳清鳶的家世,嫉妒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二郎身邊,嫉妒她能得到二郎的溫聲細語,嫉妒她能讓二郎為了她,苛責自己。
而沈景淵站在寧安麵前,垂眸睨著她哭到脫力的模樣,強迫自己壓下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