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夫君都敢頂撞,連世家貴女都敢輕慢,成何體統?這便是沈家少夫人該有的模樣?過來,跪下!”
他要寧安跪下認錯,要寧安認清身份,要守住自己作為夫君的體麵。
他以為,這樣才能讓寧安長記性,懂尊卑、守規矩。
寧安又委屈又氣,眼淚掉得更凶,身子抖得厲害,嘴唇咬得發白,卻硬是站在原地,不肯跪。
連她自己都驚訝,在大郎麵前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可在二郎麵前,竟生出這般倔強。
這不是不怕,是心底的不甘與委屈,壓過了所有恐懼。
她覺得自己冇做錯,隻是問了一句心裡話,隻是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自己在二郎心裡到底算什麼的答案。
這是二郎的溫柔,養出來的最後一點底氣,哪怕害怕、哪怕委屈,她也不想輕易低頭。
可她的不肯跪,在沈景淵看來,便是**裸的違抗,是對他尊嚴的冒犯。
沈景淵素來性子平和,卻也是沈家二郎,最看重尊卑有序,最在意臉麵體麵。
他待寧安溫和,不代表寧安可以毫無顧忌地違抗他、挑戰他的底線。
“我再說一遍,過來跪下!”
沈景淵的聲音更冷,眼底怒火幾乎燒起來,
“再敢違抗,便按家法處置!”
他知曉沈家規矩的分量,寧安身子弱,定然受不住,本不想走到這一步,可寧安的倔強,逼得他必須立威。
他以為,寧安會怕、會服軟,會乖乖跪下認錯。
寧安終究是怕的。
她想起往日違逆規矩後的難受滋味,也知道自己拗不過沈景淵,更知道二郎這次是真的動了怒。
那點倔強與底氣,在“家法”二字麵前,瞬間碎了。
她吸著鼻子,哭得渾身發顫,挪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沈景淵麵前,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上。
周身泛起的滯澀痛感蔓延開來,可這疼,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
她梗著脖子,眼底滿是不服與委屈,眼淚不住掉落,卻硬是不肯低頭,不肯說一句認錯的話。
心底還剩最後一絲倔強,一絲不想被徹底打碎的倔強。
沈景淵看著跪在地上的她,眼底怒火未消,他以為寧安會認錯、會服軟,可冇想到寧安依舊這般倔強、不知分寸。
他冷冷開口,說出的話比責罰更讓寧安難受,字字句句狠狠紮在她心上:
“你可知錯?”
寧安咬著唇,死死抿嘴不說話,隻是埋著頭哭,肩膀劇烈聳動,把所有委屈、不甘、失望,都融進壓抑的哭聲裡。
她不想認錯,她覺得自己冇錯,隻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
沈景淵見她不答,語氣更冷,帶著濃濃的失望:
“你錯的不是頂撞我,不是在清鳶麵前失儀,是你不該輕慢於她!清鳶是柳府嫡小姐,母家最金貴的表妹,柳府手握重權,是沈家最堅實的依仗。清鳶將來前程似錦,何等家世、何等身份?你身為沈家少夫人,也敢在她麵前擺臉色、輕慢於她?傳出去,隻會說沈家教人無方,壞了沈家與柳府的情分!你擔得起這個罪責嗎?”
原來,他生氣的從來不是自己頂撞他,不是自己等了整整一天的委屈,不是自己在沁芳亭的窘迫難過。
原來,他在意的從來不是自己的情緒,不是自己的苦楚。
原來,在他心裡,自己的一切,都比不上柳府的權勢,比不上表妹的身份,比不上沈家與柳府的利益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