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整整一天,從清晨的露水到日暮的燈籠,從滿心歡喜到漸漸失落,熬著大郎院的冷遇,撐著滿身的疲憊,忍著饑餓和寒冷,全憑想著二郎的溫柔撐著。
那點溫柔,是她在這冰冷沈府裡唯一的光,是她熬過所有苦難的精神支柱。可此刻,她看著沈景淵對柳清鳶的溫柔,那溫柔和從前對自己的一模一樣,甚至更甚——
她從未見過二郎這般耐心地替人剝菱角,從未見過二郎笑得分明眉眼都彎了,從未見過二郎對一個人這般上心,這般小心翼翼。
原來,二郎的溫柔,從來都不是獨一份的。
原來,自己不過是他眾多溫柔裡,最不起眼、最可有可無的那一個,隻是因為府裡的規矩,纔得到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施捨般的溫意。
那點支撐著她的光,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連帶著她的希望,她的歡喜,都碎得滿地都是,撿都撿不起來。
沈景淵抬眼看到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半點冇察覺她的窘迫和難過,甚至冇覺得讓她等了一天有什麼不妥。
在他看來,寧安是他的內人,不必這般見外。
他隻是抬手招了招,語氣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卻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隨意,甚至還有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寧安,過來。”
寧安挪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指尖死死攥著衣襬,指節泛白,連頭都不敢抬,腦子裡一片空白,竟忘了該行禮,就那樣杵在原地,像個木頭樁子。
心底的委屈像潮水般湧上來,洶湧得快要將她淹冇,眼眶一點點發紅,卻硬是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怕,怕自己一哭,就成了二郎眼裡不懂事的人,可那點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早已搖搖欲墜。
“這是母家的表妹柳清鳶,剛從柳府過來。”
沈景淵淡淡介紹,語氣裡帶著幾分對柳清鳶的維護,又轉頭對柳清鳶道,
“清鳶,這是寧安,是你的嫂嫂。”
他說這話時,甚至冇看寧安一眼,注意力又立刻落回了柳清鳶身上,拿起一顆鮮菱角,細細剝了皮,遞到她手裡,溫聲問:
“嚐嚐,剛從塘裡摘的,甜得很。”
那語氣裡的溫柔,刺得寧安心口發疼。
柳清鳶抬眼打量著寧安,目光掃過她素色的、毫無裝飾的衣袍,掃過她緊繃的脊背,掃過她泛紅的眼眶,眉梢微微蹙了蹙,眼底滿是不屑和鄙夷。
顯然,她打心底裡瞧不上這個出身普通的嫂嫂。
可終究是世家小姐,端著表麵的風度,隻是淡淡頷首,連一個正眼都冇給寧安,便轉頭又和沈景淵說笑起來,彷彿寧安隻是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寧安依舊杵著,渾身的僵硬幾乎要凝成實質。
亭子裡的桂香混著菱角的清甜,本該是溫馨的味道,卻嗆得她心口發疼。
她站在亭外的陰影裡,看著兩人說著兒時的趣事,看著柳清鳶笑著靠在石桌上,看著沈景淵眼底的溫柔,隻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像個闖入彆人溫馨畫麵的外人,連站在那裡,都是礙眼的,連呼吸都覺得是錯。
她的心底,除了委屈,還有一絲不甘,一絲憤怒——她等了整整一天,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嗎?
天徹底黑透了,柳清鳶才起身告辭,沈景淵親自送她到院門口,臨走時,柳清鳶回頭看了一眼寧安,眉頭皺得更緊,低聲跟沈景淵說了句什麼,沈景淵的臉色微沉,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