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著這一點自我安慰,撐著那點快要消散的歡喜,繼續等。
她不知道,此刻的二郎院,沈景淵正被突然到來的柳清鳶絆住了手腳。
柳清鳶剛到沈家,便拉著沈景淵說些柳府的瑣事,又纏著他去沁芳亭賞桂剝菱角,沈景淵念著柳府的權勢——
沈家如今在朝堂上的立足,離不開柳府的扶持,也礙於表妹的情麵,根本抽不開身。
他甚至把去接寧安的事拋到了腦後,連派個小廝去知會一聲都忘了。
在他看來,寧安是府裡的少夫人,等一等又何妨?不必這般講究虛禮。
他從未想過,寧安在大郎院受了多少委屈,從未想過,寧安等的不是一個簡單的接駕,而是一個盼頭,一個確認自己被在意的證明。
而這一切,都在沈景聿的算計之中。他坐在書房裡,聽著小廝來報“柳小姐正和二郎在沁芳亭說笑,二郎連茶都親自給柳小姐斟了”,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指尖敲著案麵的節奏慢了些。
很好,就這樣。
他要的就是這樣,讓沈景淵騰不出手來顧著寧安,讓寧安的期待一點點落空,讓她知道,沈景淵的溫柔從來都不是獨一份的,她在沈景淵心裡,根本什麼都不是,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寧安就這般從日頭當空等到暮色漫上來,天邊染了層淡紫的霞,漸漸沉成了墨色,二郎院的燈籠都亮了,暖黃的光映著青石板路,拉出長長的影子,才見二郎院的管事匆匆走來,臉上堆著幾分敷衍的溫和,連腳步都帶著幾分不耐煩:
“少夫人,二少爺今日實在抽不開身,讓奴纔來接您過去。”
寧安的心頭猛地一沉,那點撐了一整天的雀躍,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瞬間涼透,連帶著手腳都泛起了寒意。
指尖死死攥著衣襬,指節泛白,掌心被掐出了幾道紅痕,卻還是強撐著,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站起身:
“勞煩管事了,二郎忙,原是該的。”
跟著管事往二郎院走時,她的腳步都慢了些,像灌了鉛似的,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腦子裡反覆想著,二郎是不是真的忙?是不是忘了自己在石凳上等了他整整一天?是不是連一句記掛的話都冇有?那點自我安慰,在這一刻,變得搖搖欲墜。
路過西跨院時,隱約能聽見院裡的笑語聲,清脆的女聲混著二郎熟悉的、溫和的嗓音,飄進耳朵裡,輕輕紮在寧安心口。
她的腳步頓了頓,心底的心慌瞬間被放大,像有一隻手,死死揪著她的心臟,揪得她喘不過氣。
她想停下來,想逃開,可被管事催著,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直到走到沁芳亭外,她的腳徹底僵住了,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連呼吸都忘了。
亭子裡掛著精緻的羊角燈籠,暖黃的光柔柔地灑下來,落在石桌旁的兩人身上,像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沈景淵穿著月白色的常服,正低頭替對麵的女子剝鮮菱角,指尖動作輕柔,連平日裡微蹙的眉峰都舒展開來,眼底的溫柔快要溢位來,溫聲說著什麼,惹得女子笑彎了眼。
那女子身著鵝黃錦裙,眉眼嬌俏,帶著世家小姐獨有的矜貴傲氣,正是沈景聿一早讓人接來的柳清鳶。
亭外的桂樹落了細碎的花瓣,飄在兩人肩頭,溫馨得像一幅精心描繪的江南水墨畫,卻刺得寧安眼睛生疼,疼得她眼眶瞬間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