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熬出頭的解脫,是巴不得立刻撲到沈景淵身邊的期盼,更是半點冇把他這個大郎放在眼裡、連一絲一毫留戀都冇有的不在意。
沈景聿捏著玉帶的指節驟然收緊,青白的骨節泛著冷光,眼底的怒火瞬間竄成了燎原之勢,連帶著心底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在意,都被這股怒火燒得發疼。
他素來是沈家嫡長,掌家理事,入仕為官,什麼事都在他掌控之中,偏生一個寧安,竟成了他的例外。
他看著這張怯生生的臉,看著這副滿心滿眼都是二弟沈景淵的模樣,嫉妒瘋長,死死勒著他的五臟六腑,勒得他喘不過氣。
你想如願,想歡歡喜喜去見沈景淵?我偏不讓。
他就是要攪亂這一切,要讓寧安的期待摔個粉身碎骨,要讓她知道,沈景淵的溫柔,從來都不是她獨一份的依仗。
寧安遞上早茶時,指尖還帶著幾分後怕的微顫,生怕沈景聿再找碴發難,卻見沈景聿隻是冷冷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裡的陰翳讓她心頭一寒。
沈景聿出門後,對身邊的管家沉聲道:“備車,去柳府接柳表妹過來。筆墨紙硯、精緻點心、上好的錦緞,樣樣都備齊,務必伺候得週週到到,半點差錯都不準有,否則,仔細你的皮。”
管家心頭一凜,立刻躬身應下:“奴才遵命。”
柳清鳶是沈母柳氏的親侄女,柳府手握重權,這位柳小姐打小就和二郎沈景淵親近,沈景淵對她素來溫聲細語,比對府裡任何人都上心。
大郎就是要讓二郎騰不出手來顧著寧安,就是要讓寧安的期待落空。
寧安走出院門的那一刻,她纔敢輕輕舒出一口氣,胸口的憋悶瞬間消散,心底的雀躍像炸開的煙花,一點點漫上來,連身上的不適都淡了,連腳下的青石板路,都覺得比往日綿軟。
她快步往兩院交界的月洞門旁跑,找了個石凳坐下,巴巴地盯著二郎院的方向,像隻守著歸期的小獸。
石凳還沾著清晨的露水,涼絲絲的沁著掌心,滲進骨頭裡,可她半點不在意。
指尖反覆摩挲著衣襬的邊角,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二郎院的朱門,連風颳過鬢角,吹亂了頭髮,都冇察覺。
心底的歡喜像泡在溫水裡的糖,一點點化開,甜絲絲的漫遍全身——終於熬到見二郎了。
她想起自己在大郎院的日子,被冷斥,被嚴苛對待,每一次的恐懼、每一次的委屈、每一次渾身的痠疼,都是靠著想著二郎的溫柔撐過來的。
她想,二郎定會心疼她受的苦,定會拉著她的手,溫聲細語地問東問西,定會把暖爐推到她跟前,替她揉一揉跪得發麻的膝蓋,定會塞給她幾塊甜糕,哄著她,讓她把所有的苦都忘了。
那點溫柔,是她在這冰冷沈府裡,唯一的精神支柱,是她活下去的盼頭。
她從辰時等到晌午,日頭漸漸爬高,曬得後背發燙,腿坐得發麻,肚子餓得咕咕叫,卻依舊不肯挪窩。
偶爾有小廝路過,她都會怯生生地拉住人家,小聲問一句“二郎是否得空”,每一次得到“二郎忙”的答覆,她都笑著擺手說“無妨,我再等等”,可心底卻悄悄揪一下,像被針紮了似的。
可她又立刻自我安慰:二郎定是府裡事多,畢竟是沈家二郎,總有忙不完的活計,等他忙完,定會親自來接自己的,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