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怎、怎麼了?”
話音未落,便被沈景聿突如其來的冷斥打斷。
冇有半分緩和,隻有壓抑著怒火的厲聲斥責,與昨日的溫和判若兩人。
寧安眼眶發紅,卻不敢發出半分聲響,連眼淚都不敢掉——
她知道,此刻的大郎,正在氣頭上,任何一點聲響,都隻會火上澆油。
屋內的炭爐依舊燒得旺,卻暖不透這滿室的冰冷與戾氣。
沈景聿帶著濃濃的煩躁,發泄著心底的羞惱、嫉妒,還有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控。
他看著寧安害怕的模樣,看著她強忍的懼意,心底的怒火,竟又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
不知過了多久,沈景聿喘著粗氣,周身的氣息依舊冰冷,他連看都冇看寧安一眼,隻是冷喝一聲,字字如冰:
“出去!”
這一個字,像一道赦令,寧安如蒙大赦,連渾身的痠軟不適都顧不上了。
她忙撐著發軟的身子,手忙腳亂地整理妥當,指尖發顫,卻也不敢回頭,隻是胡亂收拾好,連頭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跑,像身後有洪水猛獸一般,生怕慢了半步,便會惹來大郎的遷怒。
直到跑出偏房,踏上廊下的石板,她纔敢稍稍喘口氣,心口依舊狂跳不止,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渾身因長久緊繃而生出陣陣痠疼。
寧安走後,偏房內的寂靜,瞬間被打破。
沈景聿看著空蕩蕩的偏房,心底的怒火依舊冇有消散,反而越燒越旺。
他抬手,狠狠一掃,床榻邊的靠枕儘數被掃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桌案上的瓷瓶、擺件,也被他狠狠掃落,“哐當”一聲,瓷器碎裂,碎片散了一地,屋內瞬間一片狼藉。
他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滿是猩紅的怒火。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腦子裡亂成一團麻,無數個念頭翻湧著,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他是沈景聿,沈家最出息的孩子,年紀輕輕便入仕為官,深得上官器重;掌家理事,府中上下井井有條,連父親都讚他沉穩有擔當。
他素來自持,喜怒不形於色,從未有過這般失態,從未有過這般被人攪亂心緒的時候。
可如今,他竟因為一個出身普通的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失了分寸。
晨起為了她的歡喜而暴怒,下午為了想她與沈景淵的模樣而耽誤政務,夜裡又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而失控,甚至摔砸東西,像個不懂事的孩童。
這根本不是他。
沈景聿死死咬著牙,不肯承認是自己的問題。
他拚命地找藉口,將所有的錯,都推到了寧安身上。
是寧安的錯。
是寧安不知好歹,得了他半分緩和,便滿心歡喜地想著離開,想著去見沈景淵,那般迫不及待的模樣,刺得他眼疼。
是寧安勾得他心緒不寧,讓他竟會生出嫉妒的念頭,讓他竟會去學沈景淵的模樣。
是寧安笨拙遲鈍,寫字笨手笨腳,伺候磨磨蹭蹭,動不動就惶恐不安,卻偏生有本事,讓他一次次失控,一次次失了嫡長的驕傲。
是寧安的錯,全是寧安的錯。
他坐在床榻上,看著滿地的狼藉,心底的怒火依舊翻湧,卻又隱隱覺得,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像被什麼東西挖走了一般。
他挑著寧安的種種錯處,從晨起的衣襬理得不夠平整,到寫字時的筆畫太軟,再到夜裡的過分緊繃,越想越覺得,這個人,渾身上下,竟冇有一處是順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