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大郎對她，依舊冇有半分親近，今日的緩和，不過是心情好罷了，或許是因著朝堂無事，或許是因著白日裡教她寫字的些許興致，與她本身，並無關係。
她隻是沈府按著規矩伺候主家的人，這點緩和，不過是鏡花水月，當不得真。
寧安輕輕歎了口氣，踏著夜色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腳步依舊是規規矩矩的模樣，隻是心底那點恐懼，確實淡了些許，像被炭火烘過一般，留了一絲淺淺的溫意，卻不敢再多想。
而寢屋內，沈景聿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床側，眼底依舊是平淡無波的模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方纔的緩和，不過是覺得白日裡這笨傢夥寫字的模樣還算順眼，又瞧著她整日戰戰兢兢的，心裡竟生出幾分不耐的煩膩，懶得再像往日那般嚴苛罷了。
不過是按著規矩在府中伺候的人，哪來的什麼彆樣心思。
沈景聿閉上眼，將腦海裡那點轉瞬即逝的畫麵壓下去，周身又恢複了那股世家嫡長的冷硬與矜貴，屋內的炭爐依舊暖烘烘的，卻再無半分多餘的氛圍。
寅時的梆子聲堪堪漫過沈府的朱牆黛瓦，寧安便倏然睜開了眼，比往日醒得早了許多，連眼睫輕顫間，都裹著幾分藏不住的、細碎的歡喜。
這是她在大郎院的最後一日了。
熬過今日，明日便能去二郎院，回到沈景淵身邊。
那個獨予她偏護，從不會冷斥她、為難她，待她始終溫和的二郎，像一道溫軟的光，落在她這幾日被規矩與冷硬磋磨的心上。
一想到這點，前幾日在院中當值的拘謹不適，便儘數消散，連屋內未散儘的微涼氣息，都彷彿浸了點甜，指尖撫過枕邊的錦被，嘴角都忍不住悄悄向上翹，連往日裡因惶恐而繃得筆直的脊背，都鬆快了幾分。
她麻利地起身，藉著窗欞透進來的熹微天光整理儀容，素色錦袍被指尖一遍遍捋得平平整整，連一絲褶皺都不肯留；頭髮梳得順順噹噹，玉簪插得端端正正，指尖劃過鬢角時，那點歡喜藏都藏不住，連眉眼間都漾著淺淡的笑意。
往大郎內室去時，腳步都比往日輕快了些，踩著院角未化的薄霜，鞋底碾過碎雪發出細碎的聲響，竟連那刺骨的寒意，都覺得淡了許多。
內室的門虛掩著，寧安輕手輕腳推門進去，生怕擾了屋內人。
沈景聿正立在榻邊，身著玄色暗紋常服，肩背挺直，依舊是那副矜貴冷硬的模樣，可因著昨日的稍作緩和，寧安看他時，心底的怯意淡了幾分，多了些許莫名的鬆弛。她忙屈膝半跪在地，聲音軟乎乎的，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快：
“妾身伺候大郎更衣。”
說著便抬手去拿榻邊的常服，指尖動作流暢妥帖，比往日更從容，不複往日的戰戰兢兢。
抬眼替沈景聿披衣時，眉梢眼角的喜意藏不住，連垂著的睫羽，都似帶著幾分雀躍的弧度，偶爾目光落在沈景聿身上，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慌忙移開，隻輕輕一瞥，便又低眉順眼地繼續動作，卻難掩周身那份輕鬆的氣息。
沈景聿起初並未在意，隻淡淡站著由她伺候，指尖隨意搭在身側，任由寧安替他披衣、繫腰帶。
可漸漸的，他便察覺出了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