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像往日那般冷著臉冷聲吩咐,隻是淡淡掃了寧安一眼,吐出兩個字:“伺候著。”
聲音依舊平淡,卻冇有了往日的不耐與苛責,寧安心頭微怔,忙起身快步走到他麵前,垂著眸,指尖攥著衣襬微微發顫,伸手去解他衣釦時,動作比往日慢了些,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
指尖剛觸到衣釦,便聽見沈景聿的聲音淡淡傳來:“慢些,慌什麼。”
寧安的指尖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頭埋得更低,耳根微微泛紅,心裡滿是驚訝。
往日裡,她稍有遲緩,換來的便是“磨磨蹭蹭,看著心煩”的冷斥,今日不過動作慢了一瞬,大郎竟隻是讓她慢些,冇有半分斥責,這細微的緩和,竟讓她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連解衣釦的指尖都輕顫了幾分,卻還是依言放輕了動作,一點點解著衣釦,不敢再急。
寬衣畢,沈景聿坐在床邊,看著寧安依舊垂著眸、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冇有像往日那般直接發號施令,隻是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在外間守著,有事會叫你。”
寧安不敢違逆,依言退到外間,依舊按規站在離內室門三步遠的位置,垂首斂目,雙手交疊貼腹,連呼吸都壓得極淺,目光死死盯著地麵的錦緞紋路,不敢有半分偏移。
她能感受到內室裡沈景聿的氣息,混著淡淡的墨香與茶香,縈繞在鼻尖,不似往日那般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卻依舊讓她不敢放鬆分毫。
屋內靜悄悄的,隻有炭爐裡木炭燃燒的輕響,暖融融的空氣裹著深夜的靜謐,卻依舊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
寧安站得腿麻腳軟,膝蓋的舊傷隱隱抽痛,卻不敢動分毫,隻在心裡反覆默唸著府裡的規矩,生怕出半分差錯。
她心裡反覆想著,大郎今日,怎的不一樣了?
沈景聿隻是依著規矩行事,冇有刻意為難,也冇有多餘的吩咐,像完成一件日常的差事,卻不再帶著厭棄與嫌惡。
寧安忍著身體的不適,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大郎隻是今日心情好,才稍稍緩和些,明日,許是又要恢複往日的冷硬了。
她不敢奢求更多,隻是這一點點的緩和,竟讓她覺得,那壓在心頭的恐懼,輕了些許。
不知過了多久,天快矇矇亮時,內室裡才傳來沈景聿的吩咐,讓她退下。
寧安躬身應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回自己小院時,渾身痠軟乏累,卻在沾到枕頭的那一刻,心裡竟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屋內靜悄悄的,隻有兩人輕淺的呼吸聲,炭爐的暖意裹著周身,卻依舊讓她覺得拘謹。
又過了片刻,沈景聿才睜開眼,淡淡掃了她一眼,語氣平和無波:“收拾下,歇會兒再走。”
寧安忙躬身應道:“是,大郎。”
她坐在床沿,不敢靠向裡側,也不敢隨意亂動,隻是垂著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袍的邊角,心裡的驚訝還未散去。
直到身上的痠軟稍緩,她才又躬身行禮,聲音輕細:“妾身告退。”
沈景聿閉著眼,淡淡“嗯”了一聲,冇有再看她。
寧安輕手輕腳地推開門走出去,廊下的夜風帶著微涼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讓她稍稍回過神來。
她抬手理了理散亂的頭髮,心口依舊跳得有些快,腦子裡反覆想著方纔的畫麵——大郎隻是稍稍緩和了些,冇有苛責,卻已足夠讓她覺得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