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笨傢夥今日太不一樣了,動作雖依舊守著規矩,卻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輕快,連聲音都比往日軟了幾分,尤其是那眉眼,即便垂著,也能看出那點壓不住的笑,竟比昨日被他誇“有進步”時,還要歡喜幾分。
一股莫名的煩躁,毫無征兆地從心底湧上來,像被什麼東西堵在了胸口,悶得發慌。
沈景聿的眉峰瞬間蹙起,垂眸睨著身前的人,看著她小心翼翼替自己繫著玉帶,指尖靈活,嘴角抿著淺淺的笑,那點細碎的歡喜,竟刺得他眼生疼。
他忽然想起,昨日管家來稟,按府中規矩,寧安在他院中待滿五日,便要去二郎院當值伺候。
今日,是這笨傢夥在他院裡的最後一日。
明日,她便要回沈景淵身邊了。
沈景聿心底的煩躁驟然翻湧成烈烈怒火,燒得他心口發緊,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了下來,連眼底都覆上了一層寒霜。
原來這般開心,是因為要走了,是因為明日便能回到沈景淵身邊,回到那個獨獨偏護她、對她格外溫和的二郎身邊。
合著昨日他的稍作緩和,耐著性子教她寫字,甚至夜裡未曾為難她,在這笨傢夥眼裡,都算不得什麼,唯有離開自己,去到沈景淵身邊,才值得她這般滿心歡喜,迫不及待。
真是好得很。
沈景聿看著她那副歡喜的模樣,越看越不順眼,連她那規規矩矩、挑不出半分錯的動作,都覺得礙眼;連她那軟乎乎、守著禮數的聲音,都覺得聒噪。
他竟覺得自己昨日那般溫和,那般耐著性子,都是天大的笑話。
這出身普通的姑娘,心裡壓根就冇半分對他的敬重,更彆提半分在意,不過是盼著離開,盼著去攀附那個護著她的二郎罷了。
他甚至說不清自己究竟在氣什麼。
是氣她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自己,還是氣她滿心滿眼都是沈景淵,亦或是氣自己昨日竟對著這樣一個心裡裝著彆人的傢夥,生出了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
可無論是什麼,此刻看著寧安那點藏不住的、因“要離開”而生的歡喜,他便覺得心頭的怒火直往上冒,連周身的氣息,都重新變得冰冷淩厲,比往日裡的冷硬,更甚幾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戾氣。
寧安正專注地替沈景聿理著衣襬,指尖剛觸到衣料,便忽然察覺到周身的氣壓驟降,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壓迫感,毫無預兆地將她緊緊包裹,比往日裡任何一次都要濃烈。
她心頭一慌,指尖猛地一頓,像被燙到一般縮了縮,抬頭便撞進沈景聿冰冷的眼眸裡——那裡麵翻湧著濃烈的怒火,臉色陰沉得嚇人,眉眼間的冷硬,比初見時更甚,與昨日那個稍作緩和、教她寫字的大郎,判若兩人。
那點因“最後一日”而生的歡喜,瞬間被這股冰冷的怒火兜頭澆滅,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連指尖都泛起了寒意。
寧安忙低下頭,心底的惶恐鋪天蓋地湧上來,手指死死攥著衣襬的邊角,連大氣都不敢出,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竟惹得大郎這般生氣。
她小心翼翼地將衣襬理平,剛想退到一旁,垂首侍立,便聽見沈景聿的冷斥聲驟然響起,語氣裡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