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淵心疼地蹙眉,一手按著她的後背輕輕順氣,一手用帕子擦著她的臉,溫聲哄著:“安安乖,快好了,忍忍就好了……”
他的聲音清冷,卻裹著溫柔,落在寧安耳裡,成了唯一的慰藉,紅底喜袍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過來,暖了寧安發顫的身子。
領完,沈景聿收了手,目光掃過寧安哭唧唧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徹底冷了臉色,溫潤的語氣也冷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滿:
“……,就哭成這副模樣,這般嬌弱,半分規矩都冇有,往後沈家的規訓,你要如何守?”
他本就覺得寧安身子弱、性子軟,需得嚴加管教,如今見她這般受不住疼,心底的不滿更甚,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二郎沈景淵抱著哭軟的寧安,指尖輕輕揉著她發僵的肩背,眼底滿是心疼,低頭湊到寧安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溫聲道:
“安安,去給大哥磕個頭謝罪,哄哄他,嗯?”
寧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眼朦朧,卻依舊記著乖順,聞言咬著下唇,忍著渾身的劇痛,從沈景淵懷裡慢慢撐著身子起來。
她不敢耽擱,……著挪到沈景聿麵前,額頭輕輕貼在地毯上,重重磕了下去,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嚥著道:
“大、大郎……是我不好……我太嬌弱了……惹大郎生氣了……求大郎恕罪……我以後一定好好守規矩……再也不敢了……”
她磕得認真,額頭抵著地毯不敢抬,身子還在輕輕顫抖,疼得她指尖蜷縮,卻依舊維持著恭順的姿勢,隻求能讓大郎消氣。
沈景聿垂眸看著她伏在地上的瘦小身影,烏髮散落在猩紅的地毯上,脊背微微弓著,帶著明顯的瑟縮,心底的不滿稍減,卻依舊未鬆口,隻淡淡道:
“起來吧。今日是洞房夜,暫且饒過你。往後若再犯規矩,可就不是這般輕的責罰了。”
他的語氣依舊冷硬,卻少了幾分怒意,這隻剛入籠的雀,往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教,慢慢練。
沈景淵見沈景聿鬆口,忙上前將寧安扶起來,怕她站不穩,乾脆半扶半抱在懷裡,紅底喜袍將寧安裹了個嚴實,擋住了周圍的目光,指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聲安撫著這隻受了驚的小獸。
立在旁側的三人眸光各落,映著滿室紅燭,心思迥異,皆繞著沈景淵懷裡那團瑟縮的身影。
老三沈景曜斜倚在雕花桌沿,一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喜袍領口的金扣,眉眼間是浸透了風月的輕佻散漫。
他見慣了風月場裡的各色人等,那些人經得住磋磨,知情識趣,哪像寧安這般,二十下責罰就哭成軟癱模樣,連站都要靠著人扶。
在他看來,這點懲戒算得了什麼?不過是些微末疼意,竟矯情成這樣,半點意思都無。
他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不耐,餘光掃過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底早惦記著城外相熟的去處。
他本就礙於大婚規矩耽擱了許久,如今又被這一碰就碎的新入府的人磨著,隻盼著這洞房夜的繁文縟節能快點走完,好脫身去尋些真正有意思的樂子,總比對著這副嬌怯無用的模樣強。
他嗤笑一聲,收回目光,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桌沿,滿是敷衍的嫌棄,彷彿眼前這哭唧唧的人,不過是件礙眼的擺設。
老四沈景冽立在燈影偏處,精緻昳麗的眉眼半浸在紅燭的暖光裡,唇瓣抿著淡淡的冷弧,一手攥緊了喜袍的繫帶,指節泛著淺白。
他的目光黏在寧安微微發顫的細瘦身子上,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興味。
這般軟乎乎的模樣,倒是新奇,受一下責罰就顫,哭起來的聲音細弱得像貓兒嗚咽。
隻是也太嬌了些,二十下就哭到脫力,倒是不夠儘興。
他心底暗忖,若是再重些,再狠些,罰到她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罰到她那雙水潤的眸子裡隻剩懼意,隻敢怯怯盯著自己看,那模樣定比現在更勾人。
他喉間輕滾,眸色沉沉暗了幾分,指尖攥得更緊,竟隱隱有些迫不及待地期待下次的規訓——下次,可就不會這般輕描淡寫了。
老五沈景羨,腳尖微微踮著,一雙亮閃閃的眸子巴巴地黏在寧安身上,眼底的心疼濃得快要溢位來。
他方纔全程攥著拳頭憋在一旁,看著大哥罰她,聽著那一聲聲哽咽的哭求,心都揪成了一團。
這也太狠了!安安本就身子嬌弱,看著就細瘦得很,大哥下手又半分不留情。
安安連往二哥懷裡縮的動作都帶著顫,哭的鼻尖通紅,像隻被欺負狠了的小兔子,看著就讓人發酸。
沈家的規訓那般嚴苛,往後日子還長,安安這般嬌軟,連這點責罰都扛不住,下次再犯點小錯,豈不是要被磋磨壞了?那可怎麼受得了?
他捏著喜袍的指尖緊了又緊,往後定要多護著些安安,下次大哥再要重罰,說什麼也得上前攔著些,絕不能讓這嬌軟的人再受這般苦。
寧安磕完頭被扶著起身,身上的疼還在一陣陣鑽心,她攥著沈景淵的喜袍衣角,小步挪到榻邊,聽沈景聿淡聲道:
“上床歇著吧。”
她不敢違逆,笨拙地掀被躺上去,脊背繃得筆直,手腳都僵在身側,像塊被擺好的玉,薄衫鬆鬆覆在身上,在紅燭下泛著淡淡的柔光。
她垂著眼睫,目光落在床沿的喜袍衣角,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沈景聿緩步走到榻前,立在床沿,玄色繡金喜袍襯得他身姿沉挺,語氣淡得聽不出喜怒:“既入了沈家,往後便是沈家的人,該守的本分,半分都不能錯。”
寧安指尖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節泛白,垂著頭不敢應聲,隻把臉往枕間埋了埋,羞得耳尖通紅。
沈景淵坐在床頭,見她這般瑟縮,輕歎一聲,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指尖微涼,動作輕緩帶著安撫的力道,溫聲低哄:“乖,無妨。”
就這輕輕一拍,寧安的身子便輕顫了一下,心底的怯意散了些,抬眼偷偷看了眼沈景淵,又飛快地垂下眼睫。
……
紅燭依舊高燃,一室暖紅裡,寧安徹底軟在了二郎沈景淵的懷裡,連抬手的力氣都冇了,隻虛虛攥著沈景淵的衣料,鼻尖泛著酸,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沈景淵抱著她,指尖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又替她攏好錦被,將這隻受了驚、受了疼的小獸,嚴嚴實實護在了自己的臂彎裡,掌心依舊一下下拍著她的脊背,溫聲哄著:“安安不怕,都結束了,我在呢。”
一室靜意漫開,二郎沈景淵垂眸撫著寧安發頂的手未停,抬眼時恰好與大郎沈景聿的目光撞個正著。
他眼底凝著幾分護犢的示意,沈景聿眸光淡淡掃過榻上軟成一團的寧安,指尖微頓,終是頷首,抬眼示意四郎沈景冽、五郎沈景羨跟上。
三人無聲斂了神色,依次轉身離去,紅燭光影裡,唯留沈景淵與寧安相擁的身影,沈家的規矩,從來都是這般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由不得人抗拒。
錦被鬆鬆覆著兩人,沈景淵先輕輕攏了攏被角,將寧安妥帖裹住,又抬手握住她始終攥緊的那隻手,指尖觸到她發僵的指節,寧安疼得指尖輕蜷,疼意也跟著翻湧上來,卻咬著唇冇敢哼出聲,隻身子微顫著往沈景淵懷裡縮了縮,把臉埋得更深,鼻尖的酸意止不住地冒。
“傻瓜,疼就說,跟我不必逞強。”沈景淵的聲音溫軟得像化了的春水,指腹輕輕揉著她發僵的指尖,動作輕得像拂過花瓣,又低頭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個淺吻,滿是安撫。
他另一隻手虛虛托著寧安的腰,小心翼翼避開疼得厲害的地方,將人更穩地圈在懷裡,不讓她稍動便牽扯到各處疼意。
寧安鼻尖發酸,睫毛上沾著的淚珠終於落了下來,砸在沈景淵的喜袍上,洇出小小的濕痕。
她素來是討好的性子,骨子裡藏著刻入骨髓的自卑,怕自己這般嬌弱麻煩到人,更怕惹得眼前人厭煩,可被這溫柔一鬨,所有的強撐瞬間破了功,哭唧唧地揪著沈景淵的衣襬,聲音細弱又委屈,帶著濃重的鼻音:“二郎……疼……渾身都疼……我是不是很冇用……連這點規矩都受不住……”
她哭得慘兮兮的,肩膀輕輕聳動,眼淚止不住地淌,身上各處的疼意纏在一起鑽心,連帶著心底的惶恐與不安,全都藉著哭聲湧了出來。
沈景淵瞧著她這副模樣,心頭又軟又疼,低頭吻去她眼尾不斷滾落的淚珠,唇瓣擦過她泛紅的眼角,溫聲哄:
“胡說什麼,安安最乖了。這不是你的錯,是他們太急了。往後日子還長,有我在,定護著你。”
他抬手輕輕揉著寧安的指尖,又小心地替她調整了姿勢,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上,疼處能稍稍卸力,“忍忍,我幫你塗藥膏,塗了便不疼了。”
寧安被他哄著,哭得更凶了些,卻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這深宅裡難得的溫柔。
她把臉貼在沈景淵溫熱的喜袍上,蹭了蹭滿臉的淚水,手指輕輕勾著沈景淵的衣襬,指尖還帶著疼,卻不敢用力,隻怯怯地勾著,彷彿這一點觸碰,便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哭唧唧道:“二郎……你彆嫌我麻煩……我會乖乖的……”
“傻話,”沈景淵輕笑,捏了捏她哭紅的臉頰,指尖的溫度暖融融的,“我怎會嫌你麻煩。”
他任由寧安揪著自己的衣料,掌心一下下順著她的脊背,避開所有疼處,動作溫柔又有章法,低頭吻著她的發頂,溫聲絮絮地哄,“哭累了便睡會兒,我守著你。”
寧安窩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身上的疼意被他的溫柔一點點熨帖,哭意漸漸歇了,隻鼻尖還時不時抽噎一下,眼底蒙著一層水霧,乖順地閉著眼往他懷裡縮得更緊,終是抵不住倦意與疼意,淺淺睡了過去,睡夢中依舊蹙著眉,指尖死死攥著沈景淵的衣襬,生怕這唯一的暖會消失。
天微亮時,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寧安還窩在二郎沈景淵懷裡淺眠,眉頭微蹙,睡夢中也下意識輕顫,想來是疼意依舊牽扯著神經。沈景淵輕手輕腳取來備好的藥膏,坐在榻邊,先替她攏了攏覆身的錦被,動作輕緩得怕擾了她的淺眠。
指尖剛觸到寧安的手腕,人便醒了,眼睫顫著掀開眸,滿眼的惺忪與委屈,見是他,才鬆了勁,嬌嬌地往錦被裡縮了縮,聲音啞啞的,還帶著剛睡醒的哭腔,小聲喚:“二郎。”
沈景淵溫聲應著,藥膏觸到疼處,寧安瑟縮了下,小幅度地掙了掙,卻還是乖乖伸著手,眼底藏著幾分討好的乖順,咬著唇冇敢再哭。
手上的疼揉開些,沈景淵又扶著她輕輕側過身,剛掀開錦被看到她身上的傷,眉峰便驟然蹙起。
昨夜隻顧著護著她、哄著她,竟未細看,此刻晨光裡,身上的新舊傷痕交錯,瞧著便知疼得厲害。
他指尖頓在半空,連呼吸都放輕,心底翻湧著濃烈的心疼,取了藥膏細細抹開,動作柔得像拂過易碎的瓷。
寧安被他碰著疼處,疼得指尖死死摳著錦褥,指節泛白,眼淚又湧了上來,哭唧唧地哼唧著,尾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還不忘軟聲說:“不疼的二郎……我忍得住……我很乖的……”
沈景淵冇接話,隻低頭吻了吻她的後頸,安撫似的一下下拍著她的腰。
擦完藥,他將寧安小心抱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胸膛,替她攏好錦被蓋嚴,將人裹得嚴嚴實實,溫聲哄:“安安最乖了,往後有我在,定不讓人再這般弄疼你。沈家的規矩,我替你扛著些。”
寧安窩在他懷裡,鼻尖蹭著他的衣料,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裹著周身的疼意,眼眶紅紅地看著他,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小聲抽噎著:“二郎……隻有你對我好……”
沈景淵低頭,吻去她眼角最後一滴淚珠,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聲應著:“嗯,我隻對你好。”
晨光漫過床榻,裹著一室的溫柔,昨夜的磋磨與疼意還在,可寧安窩在二郎的懷裡,攥著他的衣襬,卻覺得心底那片惶恐的空地,被這抹獨有的溫柔填得滿滿噹噹,哪怕沈家的規矩依舊嚴苛,可隻要有二郎在,她便有了撐下去的勇氣。
天光大亮,汀蘭榭的銅鈴輕響,外頭候著的丫鬟魚貫而入,端著梳洗的溫水與簇新的淺紅錦袍。
寧安被二郎沈景淵扶著起身時,渾身的骨縫都似浸著疼,連抬腳都要咬著唇忍,腳步虛浮得站不穩,指尖像抓救命稻草般死死攥著二郎的衣袖,乖順地任丫鬟替自己擦臉、梳髮,連鬢角的碎髮被扯到,也隻是微蹙著眉,半點不敢吭聲。
今日是入府敬茶的正日子,沈家百年望族,規矩大得嚇人,老夫人與三位老爺早已在正廳上首候著。
府中五位郎君,原是一母同胞,卻分屬三位老爺——大郎沈景聿、五郎沈景羨為大老爺嫡出,二郎沈景淵是二老爺獨子,三郎沈景曜、四郎沈景冽則是三老爺的雙生子,雖各有親長,府中排位卻半分亂不得。
寧安跟著五人踏進製正廳,衣袍曳地,垂著的眸不敢抬半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行差踏錯半分,惹來不快。
依著丫鬟的低聲指引,寧安先跪在老夫人麵前的硬木蒲團上,冰涼的木麵硌著她掌心的傷,疼得她指尖蜷成一團,卻依舊脊背繃直,雙手捧著描金茶盞舉過頭頂,聲音細弱卻不敢含糊:
“寧安給老夫人敬茶。”
老夫人端著長輩的冷硬架子,淡淡瞥了她一眼,指尖捏著茶盞沿卻不接,直到寧安的手臂酸得發顫,茶盞微微晃動,才慢騰騰抬手,隻啜了一口,便讓丫鬟接過,半句溫言也無,隻冷冷道:
“規矩倒還懂,往後守著沈家的規矩,彆丟了臉麵。”
而後是三位老爺,寧安亦一一跪奉,跪到大老爺麵前時,蒲團的涼意滲進膝蓋,混著身上的疼,額角沁出細汗;
跪到二老爺麵前,對方雖看在二郎的麵上,微微頷首,卻也無半分笑意;
跪到三老爺麵前,她餘光瞥見身側三郎四郎的冷眸,心頭一顫,茶盞險些傾翻,忙死死穩住,聽得三老爺冷哼一聲:
“倒是個怯生生的樣子,能不能擔起沈府的本分,還兩說。”
敬完長輩,便是沈家獨有的規矩——入府的人需給每位郎君磕頭敬茶,行全禮。
寧安不敢違逆,捧著茶盞挨個上前,先給大郎磕了頭,額頭重重撞在蒲團上,悶響一聲,抬眼時額角已泛紅;再給三郎,三郎連手都懶得抬,任由丫鬟接了茶,眼底的嫌棄明晃晃的;到四郎時,四郎竟抬手捏了捏她舉茶的手腕,指尖刻意劃過她掌心的傷,疼得寧安身子一顫,茶盞晃了晃,惹得四郎嗤笑一聲:“這般嬌弱,倒真是個瓷娃娃。”
唯有到二郎時,二郎伸手快一步扶了她一把,指尖悄悄捏了捏她泛紅的手腕,似是安撫,寧安心頭微暖,卻不敢多停留,垂著眸匆匆敬了茶;最後到五郎,五郎性子青澀,竟微微側身想扶,卻被大郎一個冷眼掃過,慌忙收了手,垂著眸站定,隻敢小聲道:“快起來吧。”
全程寧安皆乖順得像株被風吹彎的草,磕得額頭紅了一片,掌心的傷被硌得更甚,也隻是悄悄抿著唇,半點委屈不顯,全然是一副任人拿捏的討喜模樣,才讓老夫人終是淡淡鬆了口:“還算識相,下去吧。”
敬茶禮畢,依著沈家祖規,入府第一日,需去管事嬤嬤的住處按規矩查驗,由府中最資深的張嬤嬤親自經手,半分情麵不講。
寧安被兩個丫鬟領著往偏院走,腳步虛浮,心頭的惶恐層層疊疊,那偏院的小屋常年掩著窗,透著說不出的壓抑與難堪。
張嬤嬤早已候著,麵色刻板如枯木,見了寧安,隻按著府裡的規矩一一查驗,動作間毫不留情,扯到她身上的傷時,疼得寧安輕顫,卻被張嬤嬤狠狠瞪了一眼:“安分點!查驗規矩也敢矯情!”
半晌,查驗完畢,張嬤嬤冷冷開口,聲音裡的嫌棄像冰碴子般紮人:“瞧著倒是白淨,竟是箇中看不中用的!身子嬌得跟紙糊的似的,這般模樣,怕是連府裡的本分都擔不住,還想綿延子嗣?我看懸得很!”
這話直白又刻薄,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寧安的臉瞬間白了,眼眶紅得厲害,眼淚在眼底打轉,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羞恥與自卑纏在一起,堵得她喘不過氣。
她本就出身寒門,自覺配不上沈家,如今被嬤嬤這般直白地數落,隻覺得自己像個冇用的物件,連站著的力氣都快冇了。
查驗罷,張嬤嬤讓人給寧安整理好衣袍,又傳了大郎的話:“昨日領了罰,今日按規矩續上,不可再選舊傷處,由郎君執罰。”
寧安被重新帶回正廳偏室,五人皆在,上首的大郎眸光淡淡掃過她,語氣冷硬無波:“選吧,想好了再說。”
寧安站在中間,渾身的疼意還在叫囂,身上各處舊傷未愈,思來想去,隻能怯怯地小聲道:……
大郎眸光掃過身側的四郎,淡淡道:“景冽,你來。”
四郎沈景冽眼底立刻漫開濃得化不開的興味,應聲起身。
他一步步走到寧安麵前,目光在她細瘦的身子上流連,帶著幾分刻意的打量與玩味:“倒是會選。”
寧安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往二郎身側縮了縮,二郎抬手似是要扶她,卻終是隻輕輕按了按她的肩,眉峰微蹙,似有不忍,指尖卻悄悄攥緊了,終究未開口阻攔——
他心裡清楚,這般刻意的磋磨,會讓寧安更厭恨四郎,更依賴自己這個唯一肯對她溫聲細語的人,這點疼,是必要的,是拴住這隻嬌軟小獸的繩。
……
二郎坐在一旁,看著寧安疼得泛紅的眼尾,看著她瞬間紅透的肌膚,眉皺得更緊,指尖捏著茶盞,指節泛白,卻始終未發一言,隻是默默看著,看著寧安的委屈與怨懟一點點累積,看著她看向四郎的目光裡滿是懼意。
直到責罰結束,寧安疼得渾身一僵,眼淚落在榻沿上,四郎才收了手,眼底還帶著未散的興味,瞥了眼哭成淚人的寧安,唇角勾著一抹冷弧:
“才十下就哭成這樣,果然是個嬌軟的瓷娃娃,不經磋磨。”說罷,便轉身退到一旁,半點不在意她的疼。
寧安疼得站不起來,隻能癱跪在地上,哭唧唧地抹著眼淚,渾身都在發顫,連話都說不完整,隻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唯有這時,二郎才起身,緩步走到她身邊,彎腰小心翼翼地將人扶起來,掌心輕輕揉著她泛紅的手臂,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溫聲哄:“安安乖,忍忍,都結束了,不疼了啊。”
寧安靠在二郎溫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墨香,所有的委屈、疼意與羞恥都瞬間湧了上來,死死攥著他的衣襬,指甲掐進他的衣料裡,哭著道:“二郎……疼……好疼……四郎他……他故意的……”
她的聲音裡滿是對四郎的怨懟與懼意,二郎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下,溫柔又安撫,溫聲應著:“我知道,我都看在眼裡,往後我護著你,再也不讓他這般對你,好不好?”
一句“護著你”,照進了寧安滿是黑暗與委屈的心底,她瞬間找到了依靠,往二郎懷裡縮得更緊,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哭得更凶,全然忘了方纔二郎的默許,忘了他就坐在一旁,看著自己被四郎折磨卻未發一言。
她隻覺得,這冰冷的沈府裡,唯有二郎是真心待她的,是她唯一的浮木,對四郎的厭恨,也更深了幾分。
而二郎垂眸看著懷中人哭紅的眼尾,看著她攥著自己衣襬的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輕笑,快得讓人抓不住,又很快被溫柔覆蓋,扶著她的手,更穩了些,掌心的溫度,熨帖著寧安冰涼的肌膚。
寧安癱軟在冰冷的地麵,渾身的疼意鑽心,連指尖都冇了力氣,隻蜷著身子小聲嗚咽,眼淚糊了滿臉。
二郎沈景淵緩步上前,彎腰將人小心打橫抱起,掌心刻意避開她的傷處,溫聲落在她泛紅的耳尖:“安安乖,今日的責罰結束了,我帶你回去上藥。”
她瞬間攥緊二郎的衣襟,將臉埋進他溫熱的胸膛,鼻尖蹭著衣料,哭唧唧的嗚咽聲都輕了些,隻剩細碎的抽噎。
她渾身疼得發顫,卻死死扒著二郎,彷彿這具懷抱是滔天洪水裡唯一的浮木,半分不敢鬆開,連腳尖勾著二郎的衣襬,都帶著刻入骨髓的依賴。
回了汀蘭榭,二郎將寧安輕放在軟榻上,取來藥膏與溫熱的帕子,先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與冷汗,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她處理身上的傷。
新舊交錯的紅痕觸目驚心,二郎的指腹沾了微涼的藥膏,打圈輕揉,動作柔得不像話。
寧安疼得不行,卻咬著唇隻敢發出細弱的哼唧,目光黏在二郎身上,一瞬不瞬。
她看著二郎垂眸時溫柔的眉眼,看著他小心翼翼替自己揉藥的模樣,心底的委屈與疼意都被這抹溫柔裹著,連身上的疼都似淡了幾分。
她伸手,虛虛抓著二郎的衣袖,指尖輕輕摩挲著衣料的紋路,像個尋求慰藉的孩童,小聲道:“二郎……隻有你對我好……”
二郎抬眼,揉藥的手未停,溫聲笑:“傻瓜,我自然對你好。”說罷,低頭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個淺吻。
寧安的臉頰瞬間燒紅,卻更緊地抓著他的衣袖,將身子往他身邊湊了湊,恨不得整個人都貼上去,彷彿隻有靠著二郎,才能壓下週身的疼與心底的惶恐。
上藥的全程,寧安都乖乖的,任由二郎擺弄,哪怕藥膏觸到傷處疼得輕顫,也隻是往二郎身邊縮,從不敢掙動。
她的依賴直白又卑微,像藤蔓纏上青鬆,死死繞著,半點不肯鬆手——這沈府於她是冰冷的囚籠,唯有二郎的溫柔,是籠中唯一的暖。
入夜後,寧安的心底開始翻湧著濃重的惶恐。
她記著沈家的規矩,記著老夫人白日裡的冷臉,記著嬤嬤那句刻薄的數落。
家規裡明明白白寫著,入府後需按規矩輪值侍奉各位郎君,無一日空窗,要儘快為沈家綿延子嗣,這是她入沈府的本分,是她存在的唯一價值。
可她渾身的傷疼得厲害,連動都費勁,遑論侍奉。
她坐在軟榻上,手指死死絞著衣襬,眼底滿是懼意,生怕老夫人派人來問,生怕被斥為不敬,生怕再受一次磋磨。
她甚至想著,哪怕疼死,也得守著規矩,可身上的疼意卻實實在在提醒著她,她撐不住。
正惶恐間,二郎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甜湯。見她臉色發白,攥著衣襬的模樣,便知她在想什麼。
二郎將甜湯放在桌上,走到她身邊坐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道:“彆想了,我已稟明母親,你身子傷得重,今夜不必去旁人那裡,陪我就好。”
寧安猛地抬眼,眼底滿是不敢置信,連呼吸都頓了。
她看著二郎溫柔的眉眼,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
她慌忙從軟榻上滑下,跪在二郎麵前,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聲音哽咽又卑微,帶著極致的感激:“謝二郎……謝二郎體恤……我……我記著二郎的好……”
她磕得急,額頭撞在地上悶響一聲,二郎忙伸手扶她,卻見她又要磕第二下,隻得死死按住她的肩,眼底帶了點疼惜:“傻孩子,磕什麼頭,跟我不必這般。”
寧安卻依舊紅著眼,攥著二郎的手,一遍遍道:“謝二郎……若不是二郎,我今日夜裡……定是撐不住的……”她是真的慶幸,真的感激。在這沈家,規矩大過天,她一個寒門出身的人,本就如草芥般卑微,能得二郎這般體恤,於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賜。
二郎將她扶回軟榻,喂她喝了甜湯,又替她攏好錦被。入夜後,他抱著寧安躺下,隻將人圈在懷裡,掌心輕輕貼在她的傷處旁,用體溫替她暖著,半點冇有碰疼她。他的懷抱溫熱又安穩,心跳沉穩地落在寧安耳邊。
寧安窩在二郎懷裡,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渾身的疼意似都被這抹溫柔撫平。
她小心翼翼地往二郎懷裡縮,將臉貼在他的胸膛,指尖輕輕攥著他的衣襟,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安穩。
她不敢睡太沉,怕這溫柔是夢,怕醒了便又要麵對冰冷的規矩與磋磨。可二郎的手一下下拍著她的背,溫聲哄:“安安睡吧,我守著你,夜裡冇人來擾。”
寧安閉著眼,鼻尖泛著酸,卻終是抵不住倦意,在二郎的懷抱裡淺淺睡去。睡夢中,她依舊攥著二郎的衣襟,像攥著唯一的光。
這一夜,冇有磋磨,冇有疼意,隻有二郎的溫柔與安穩。
二郎垂眸看著懷中人熟睡的模樣,看著她攥著自己衣襟的小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掌控,卻又很快被溫柔覆蓋。
他輕輕吻了吻寧安的發頂,掌心的溫度,貼得更緊了些——這隻嬌軟的小獸,終究是被他的溫柔拴住了,往後,隻會更依賴他,更離不開他。
天剛矇矇亮,汀蘭榭的暖帳還裹著昨夜殘留的溫意,寧安在二郎沈景淵的懷裡悠悠醒轉。
渾身的傷處還泛著細密的疼,連翻身都要咬著唇忍,可貼著二郎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那點疼便似被揉碎了般,添了幾分安穩。
她撐著發軟的胳膊想起身——沈家入府的人晨起需向諸位郎君磕頭問安,這規矩刻在骨子裡,半分錯不得。
可指尖剛觸到微涼的榻沿,便被二郎伸手攬回懷裡,掌心輕輕按在她的腰上,刻意避開那些疼得厲害的地方,溫聲哄:“身子還弱,急什麼,我餵你喝粥。”
不多時,丫鬟端來溫熱的蓮子粥,白瓷碗盞冒著嫋嫋的熱氣。
二郎舀了一勺,湊到唇邊吹至微涼,才遞到寧安唇邊。
寧安乖順地張口,粥香清甜漫過舌尖,她的指尖卻死死攥著二郎的衣襟,指腹摩挲著衣料的紋路,像抓住了浮木般,心底的依賴又濃了幾分。
昨夜二郎的體恤、未碰她分毫的溫柔,是她在這冰冷沈府裡唯一的光,她竟天真地以為,這份光會護著她,卻不知這溫柔本就是裹著蜜糖的網,隻等她心甘情願地纏上去,再也掙不開。
辰時的梆子聲剛響過,外頭的小廝便躬身來通傳,讓寧安去正矩堂候著。
正矩堂是沈家立規矩、行責罰的地方,青石板磚鋪地,涼意在腳下蔓延,堂中高懸著“規行矩步”的黑木牌匾,筆鋒淩厲,壓得人喘不過氣。
四下無半分裝飾,隻擺著幾張冷硬的梨木椅,連穿堂風拂過,都帶著刺骨的涼,半點人情味兒都無。
堂中唯有四人,各坐其位,神色各異。
大郎沈景聿端坐主位,脊背挺得如寒鬆般筆直,眸光沉沉如寒潭,周身散著渾然的掌控者氣場,不怒自威;二郎沈景淵側坐於左,指尖輕撚著茶盞,眉眼依舊溫和。
四郎沈景冽斜倚在右椅,長腿隨意交疊,指尖轉著一枚墨玉扣,玉光冷冽,他的眼底漫著慣有的戾色,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瞧著便帶著生人勿近的狠戾;
五郎沈景羨坐在最末的椅上,墨發鬆鬆束著,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清俊灑脫,隻是眉峰緊蹙,眼底藏著擔憂與幾分不耐,指尖輕輕釦著椅沿,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燥意。
三郎沈景曜本就不耐這些繁文縟節,一早便尋了由頭出府,竟未露麵。
寧安一進堂,便屈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依著沈家的規矩,挨個磕頭問安。
昨日磕紅的額頭還凝著淡青,此刻重重撞在堅硬的青磚上,悶響一聲接一聲,疼得她眼冒金星,指尖死死摳著磚縫,指節泛白到透明。
磕到大郎麵前,大郎隻淡淡頷首,眸光掃過她時,無半分波瀾,似在看一件無生命的物件,連多餘的眼神都吝惜;
磕到二郎麵前時,二郎終於伸手虛扶了一下,指尖輕輕擦過她泛紅的額頭,低聲道:“慢些。”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像一縷暖風,竟讓寧安心頭一暖,越發覺得二郎是她唯一的依靠,抬眼望他時,眼底滿是怯怯的孺慕,連喚聲都軟了幾分:“二郎。”;
磕到四郎麵前,四郎輕笑一聲,那笑聲冷颼颼的,像冰碴子刮過耳膜,寧安隻覺得後頸發涼,頭埋得更低;
磕到五郎麵前時,五郎當即抬手虛扶,少年人的聲音清朗,帶著幾分溫和,也藏著幾分不易察的不滿:“快起來吧,何必磕得這般重。”說罷,還隱晦地瞥了一眼主位的大郎,眉峰皺得更緊。
全程寧安伏在地上,膝蓋的舊傷被青磚硌得生疼,渾身的肌膚都繃得發緊,像隻被推到眾人麵前的獵物,任由諸位郎君打量,羞辱感從腳底一點點漫上來,纏上脖頸,悶得她喘不過氣。
待她勉強撐著身子站起,大郎終於抬眼,眸光沉沉地看向二郎,指尖輕叩桌沿——那是沈家內部的暗號,意示今日的規矩責罰,交由二郎定奪。
二郎垂眸,看似不忍地蹙了蹙眉,抬眼時對著大郎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淡得很:“她身子還未好,怕是受不住。”麵上是十足的體恤,眼底卻藏著算計:他要做寧安心中唯一的溫軟,怎可親手摺辱?唯有讓旁人下手,才能讓這隻嬌軟的小獸,斷了對旁人的念想,隻死死依附自己。
大郎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二郎的心思,眸光微轉,落在了二郎身側的四郎身上。四郎迎上大郎的目光,眼底瞬間漫開濃得化不開的興味,唇角勾著一抹冷弧——
他早瞧透了二郎那副假惺惺的模樣,心裡暗自吐槽:裝什麼裝,不過是想做這小傻子的救命稻草,偏還演得這般情真意切,倒讓人覺得噁心。
可他本就偏愛這份折辱人的滋味,更懂大郎與二郎的心思,當下便心領神會,緩緩起身。
二郎似是察覺四郎的意圖,又假意開口攔:“景冽,彆太過火。”
“二哥倒會心疼人。”四郎回頭,眼底的戾色藏不住,語氣帶著刻意的譏諷,“大哥都默許了,難不成二哥想壞了沈家的規矩?”
話音落,四郎揚聲斥退堂中所有伺候的小廝丫鬟,聲音冷硬如鐵:“都滾出去,守在門外,誰敢進來,打斷腿。”
腳步聲匆匆遠去,厚重的木門被“吱呀”一聲關上,落了鎖,正矩堂裡隻剩大郎、二郎、四郎、五郎四人,還有孤零零站在中間的寧安。
四下靜得可怕,唯有寧安自己的心跳聲,擂鼓般撞著胸膛,冰冷的青磚寒氣透過衣料滲進來,凍得她渾身發顫,指尖死死絞著衣襬。
四郎緩步走到寧安麵前,目光在她身上流連,像毒蛇盯上了獵物,帶著審視與狠戾,冷聲道:“跪下。”
寧安瞬間僵住,慌亂地抬眼,看向二郎,眼底滿是祈求與無助,那模樣像隻被嚇壞的小貓,巴巴地盼著主人能護著自己,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句求人的話都說不出來,隻啞著嗓子喚:“二郎……”
二郎坐在椅上,瞧著她這副全然依賴自己的模樣,心底竟掠過一絲隱秘的滿足——這便是他要的效果,讓她滿眼滿心隻有自己。
可麵上,他隻是微微蹙著眉,眸光淡淡,竟再無半分勸阻的意思,彷彿隻是個無關緊要的看客,任由四郎折辱。
寧安見二郎不語,心底的希冀一點點沉下去,像墜入了冰窖。
沈家的規矩壓在頭頂,她一個寒門出身的人,在這百年望族裡,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不過是任人揉捏的泥團。
她膝蓋早已被青磚硌得生疼,卻還是毫不猶豫地彎下,重重跪在地上,額頭再次撞向青磚,一聲悶響,比先前更重。
“求、求四郎開恩……”她的聲音細弱,帶著濃重的鼻音,卑微到了骨子裡,連肩膀都在微微發顫。
四郎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地上的人,言語間滿是刻意的羞辱,字字句句都像冰碴子砸在寧安心上,數落著她入府以來的種種“錯處”,翻來覆去地折辱她的出身與卑微。
寧安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青磚上,洇出小小的濕痕,一行又一行,很快便積了一小灘。
她偏過頭,用儘全身力氣,將目光投向二郎的方向,眼底滿是絕望的求救,那目光裡藏著她最後一點希冀,盼著二郎能像晨起那般,像昨夜那般,伸手護著她,哪怕隻是說一句勸阻的話。
可二郎隻是坐在椅上,眸光淡淡地看著她,眉峰雖蹙著,眼底卻無半分波瀾,甚至連指尖都未動一下。
他就那樣看著寧安在四郎的言語折辱裡掙紮、落淚、絕望,看著她眼底的希冀一點點碎裂,心底竟無半分愧疚,反倒覺得,這碎掉的希冀,會讓寧安更徹底地依附自己,再也離不開。
大郎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眸光沉沉地看著堂中的一切,指尖依舊輕叩桌沿,那是掌控者的從容。
他要的從不是簡單的折辱,而是磨去這新入府的人所有的棱角,磨去她的希冀,讓她徹底認清自己的身份——
她隻是沈家的人,是五位郎君的所有物,是為沈家綿延子嗣的工具。
而五郎沈景羨,此刻早已坐不住了。他身子前傾,指尖死死扣著梨木椅的沿,指節泛白,少年人的眼底滿是怒意與不忍,再也按捺不住,揚聲開口:“四哥,太過了!”他的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的執拗,在寂靜的堂中格外響亮。
這話一出,大郎的眸光瞬間掃過來,冷戾如冰,沉聲道:“景羨,安分!沈家的規矩,輪不到你置喙。”
五郎被喝住,胸口劇烈起伏,憤憤地攥緊了拳,卻終究礙於家規不敢再爭,隻能狠狠彆過臉,不願再看寧安被折辱的模樣,眼底的疼惜與無奈,卻藏都藏不住——
他素來見不得這般恃強淩弱,可沈家的規矩如山,他縱有少年意氣,也終究拗不過。
四郎聽著五郎的話,唇角勾著的冷弧更甚,非但冇收斂,反倒刻意加重了言語的羞辱,感受著地上那具身子因絕望與疼痛而繃緊的輕顫,眼底滿是狠戾的興味。
他喜歡這種感覺,喜歡看這隻嬌軟的小獸在自己麵前毫無反抗之力,喜歡看她從希冀到絕望的模樣,這比任何事都讓他覺得暢快。
青磚上的淚痕越漫越開,寧安的呼吸越來越急,心底的絕望像潮水般,從心底漫上來,淹冇了她最後一點力氣。
她看著二郎那副無動於衷的模樣,終於認清了現實——昨夜的溫柔,晨起的體恤,不過是鏡花水月,不過是二郎精心編織的蜜糖網。
她以為自己抓住了光,可這光,本就是為了讓她摔得更慘而亮的。
絕望像潮水般,從心底漫上來,淹冇了她最後一點力氣。
她的指尖漸漸鬆開了青磚縫,身子不再掙紮,隻是任由眼淚不斷滾落,任由那極致的羞辱與疼痛,一點點啃噬著自己早已卑微到骨子裡的靈魂。
正矩堂的冷硬光影裡,四位郎君各懷心思,唯有她,像一縷無根的草,在沈家的規矩與折辱裡,苦苦掙紮,卻連一點浮木,都抓不住了。
四郎的言語折辱持續了數息,直至地上的人連顫都快顫不動了,才帶著幾分嫌惡停了口,眼底戾色未散,似覺還不夠儘興。
寧安的額頭早已磕出了血痕,混著先前的青紫,疼得鑽心,臉頰貼在冰冷的青磚上,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
四郎停了口,她卻依舊僵著身子伏在地上,指尖死死蜷著摳進磚縫,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隻任由眼淚無聲地淌,在青磚上暈開一片濕痕,渾身的肌膚繃得發緊,像隻被打怕了連動都不敢動的小獸。
“起來。”四郎的聲音冷颼颼的,抬腳不輕不重地踢了踢她的腰側,力道恰好牽扯到她腰間的舊傷,疼得寧安身子一顫。“今日罰哪?說,彆磨磨蹭蹭的。”
寧安撐著發軟的胳膊,指尖撐著青磚慢慢抬起身,依舊垂著眸,下巴抵著胸口,連眼皮都不敢抬,聲音細弱得像蚊蚋,還裹著濃重的鼻音:
“求、求四郎罰大腿……還有後背,各、各十下。”她思來想去,這兩處瞧著皮肉稍厚,總比彆處敏感處好受些,隻能抱著這點微薄的希冀,盼著能少受些疼。
四郎嗤笑一聲,轉身走到堂角,眼底漫開狠戾:“倒是會選,今日便遂了你意。”
……
“安安。”二郎終於起身,快步走到她身邊,彎腰將人攬進懷裡,讓她跪坐在自己腿上,正麵擁著,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聲哄,“乖,忍忍,這是沈家的規矩,熬過去就好了。”
寧安窩在二郎溫熱的懷裡,鼻尖蹭著他衣料上淡淡的墨香,所有的委屈與惶恐瞬間湧了上來——方纔她被四郎折辱,絕望地朝他望過去時,他明明看著,卻半句求情的話都冇有。
此刻的溫柔來得太遲,卻裹著她貪戀的暖意,她埋在二郎頸窩,哭得撕心裂肺,手死死攥著二郎的衣襟,指甲幾乎嵌進衣料裡,哽嚥著喚:“二郎……你方纔都不救我……疼……好疼……”
這聲“二郎”軟綿又委屈,撞得二郎心頭一軟,低頭吻著她的發頂,語氣柔得能掐出水:“是我不好,”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寧安汗濕的後背,小心翼翼避開那些傷處,“我怕壞了規矩,惹母親不快,反倒更難為你。乖,再忍忍,我陪著你,好不好?”
溫言細語裹著熟悉的暖意,像一劑良藥,熨帖著寧安破碎的心。
她的哭聲漸漸低了,隻剩細碎的抽噎,竟真的沉溺在這份溫柔裡,連身上的疼都似淡了幾分,隻是攥著二郎衣襟的手,依舊不肯鬆開,彷彿一鬆手,這唯一的溫意便會消失。
一旁的四郎看著這副光景,唇角勾著一抹冷嗤,眼底滿是譏諷,心底暗罵:裝得倒挺像,方纔冷眼旁觀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不好?最會用這點溫柔哄騙這小傻子,偏這傻子還吃這一套,一聲二郎就把魂勾走了。
而五郎坐在一旁,看著二郎這副假惺惺的模樣,眼底滿是不屑,輕輕嘖了一聲,彆過臉去——他瞧得通透,二郎這哪裡是心疼,不過是藉著這點溫柔,把寧安攥在掌心裡罷了。
二郎抱著寧安,對著四郎淡淡道:“快些,彆太過。”
四郎挑眉,眼底興味更濃。
寧安在二郎懷裡直顫,抓著二郎衣襟的手越攥越緊,哭聲斷斷續續,卻再冇敢掙紮半分,隻剩乖順的承受。
二郎的掌心始終按著她的背,一下下輕拍,溫聲絮絮地哄,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貓,時不時低頭吻吻她的眼角,擦去那些滾落的淚珠,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彷彿抱著的是稀世珍寶。
責罰結束,寧安疼得連動都不敢動,窩在二郎懷裡,渾身發顫,隻剩微弱的抽噎,連喚聲“二郎”的力氣都冇有了。
二郎替她小心攏好衣襬,打橫抱起她,對著主位的大郎頷首示意,便快步離開了正矩堂。
他的腳步放得極輕,刻意避開寧安的傷處,生怕顛疼了她,這份細緻,更讓寧安心底的依賴深了幾分。
回了汀蘭榭,二郎將寧安輕放在軟榻上,取來金瘡藥與溫熱的帕子,先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與冷汗,再用棉簽蘸著藥,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藥,指尖避開傷處,動作柔得不像話,溫聲哄:“安安乖,藥塗了就不疼了,我守著你。”
寧安靠在他懷裡,指尖虛虛抓著他的衣袖,眼底蒙著水霧,乖乖地任他擺弄,滿心滿眼都是二郎的溫柔,竟忘了方纔正矩堂裡的絕望,隻覺得有二郎在,便什麼都不怕了。她蹭了蹭二郎的胸口,軟聲喚:“二郎……”
尾音帶著哭腔,卻滿是依賴。二郎低頭應著,吻了吻她的發頂。
入夜後,燭火搖曳,映得一室暖黃,燈花偶爾劈啪一聲,打破靜謐。寧安窩在二郎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指尖勾著他的衣襬,正覺安穩,卻見二郎抬手替她攏了攏錦被,似要起身。
她心頭猛地一慌,手死死攥著二郎的衣襬,指節泛白,不敢鬆開半分:“二郎,你要去哪?”
二郎低頭看著她惶恐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溫聲解釋:“今日按規矩該輪到大郎,安安乖,好好哄哄他,你柔一點,喚他大郎,他不會太過難為你。”
寧安的臉瞬間白了,渾身的疼意還在叫囂,後背與大腿的傷一碰就疼,更彆說還要侍奉旁人。
一想到還要麵對旁人,還要承受那份磋磨,她便覺得深入骨髓的恐懼,手攥得更緊,眼淚又湧了上來,眼眶紅紅地看著二郎,聲音軟綿又帶著哀求:“二郎,我不要……我疼……你彆走,好不好?”她死死揪著二郎的衣料,指腹摳著布料的紋路,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半點不肯鬆手。
二郎被她磨得冇轍,歎口氣,又坐回榻邊,將人重新攬進懷裡,拍著她的背哄:“好好好,我不走,陪你片刻。”
寧安這才鬆了點力,窩在他懷裡,鼻尖蹭著他的胸膛,尋到一絲安穩,指尖依舊輕輕勾著他的衣襟,生怕他下一秒就走。
可這份安穩冇持續多久,門外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大郎沈景聿立在門口,眸光沉沉,眉頭緊蹙,看著榻上相擁的兩人,周身的寒氣幾乎要溢位來,連空氣都似凝住了。
二郎心頭一沉,知道躲不過,抬手拍了拍寧安的背,輕聲道:“安安,我得走了。”
寧安的手攥得更緊,眼眶紅紅地看著他,帶著哀求:“二郎……”她想說彆走,想說自己害怕,話到嘴邊,卻對上大郎冰冷的目光,瞬間噤聲,隻覺得後背發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大郎邁步走進來,聲音冷硬如鐵,帶著壓抑的怒意:“沈景淵,你還不走?”他的目光掃過寧安揪著二郎衣襬的手,戾氣更重,字字如冰,“寧安,下來,跪著!”
寧安身子一顫,不敢違逆,隻得鬆開手,撐著發軟的身子,從榻上慢慢滑下來,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磚地麵。
膝蓋磕在磚上,瞬間牽扯到身上的傷,疼得她渾身輕顫,卻不敢吭聲,隻垂著眸,眼淚無聲地淌。
二郎歎口氣,最後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道:“乖,聽話,大哥不會難為你的。”
說罷,便轉身走了,厚重的木門被“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最後一絲暖意,也隔絕了寧安貪戀的溫度。
寧安渾身的皮肉都繃得發緊。
後背與大腿的傷結了薄痂,稍一蹭便鑽心的疼,她縮著身子,指尖死死揪著被角,心頭惶惶的。
屋內瞬間陷入徹骨的漆黑與寂靜,寧安趴在榻上,渾身的疼意層層疊疊湧上來,稍一動便是鑽心的疼,冷汗浸了裡衣,貼在身上冰涼。
她撐著發軟的胳膊,一點點坐起來,後背抵著冰冷的床柱,膝蓋蜷在胸口,雙臂環著腿,將臉埋在膝間,小聲地哭。
眼淚混著冷汗砸在手背上,她想二郎,想那個喚她“安安”、替她上藥、溫聲哄她的二郎,想他溫熱的懷抱,想他指尖的溫度。
她攥著二郎昨日替她攏過的錦被,指尖摩挲著布料上淡淡的墨香,那是二郎留下的唯一痕跡,可從入夜到現在,那扇木門,再未被二郎推開過。
她哭著喚“二郎……二郎……”,聲音沙啞又微弱,在空蕩的屋裡散得無影無蹤,無人迴應。
身上的傷疼,心裡更疼,像是被生生剜了一塊,她哭到嗓子發啞,哭到渾身脫力,最後連哭的力氣都冇有,隻剩肩頭輕輕聳動,在無邊的漆黑與冷意裡,熬著漫漫長夜,直到窗欞透進一點熹微的天光。
天剛矇矇亮,院外的雞啼聲劃破晨霧,帶著刺骨的涼。寧安撐著身子想起身,稍一動,便覺渾身的傷都在叫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扶著妝台,慢慢梳洗,指尖碰到臉頰時,還能摸到昨日的鈍疼。
鏡中的自己,眼底烏青,嘴脣乾裂,臉色蒼白得像紙,渾身都是深淺不一的傷痕,狼狽不堪。
她扶著牆,一步一頓地挪出汀蘭榭,青石路的寒氣透過薄底布鞋滲上來,凍得她腳尖發麻,身上的傷隨著腳步的挪動,一陣陣抽痛。
正矩堂的青磚地依舊冰冷,堂中高懸的“規行矩步”牌匾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四位郎君早已端坐其位,神色各異。
大郎依舊冷沉,四郎唇角勾著譏諷,五郎眉峰緊蹙,唯有二郎,眉眼依舊是那副溫和模樣,可看向她時,眼底無半分波瀾,甚至連一絲心疼都冇有,寧安甚至感覺二郎之前的溫柔,都是一場錯覺。
寧安屈膝跪在冰冷的青磚上,依著規矩挨個磕頭請罰。
額頭的舊傷還未消,重重撞在堅硬的磚麵上,悶響一聲接一聲,疼得她眼冒金星,可她連哼都不敢哼一聲,指尖死死摳著磚縫,指節泛白。
磕到大郎麵前,大郎淡淡頷首;磕到四郎麵前,四郎嗤笑一聲;磕到五郎麵前,五郎眉峰皺得更緊,指尖微動似想扶,卻終究礙於規矩未動;磕到二郎麵前時,寧安抬眼望了他一眼,眼底藏著一絲微弱的、近乎卑微的希冀,盼著他能像往日那般,輕聲說一句“慢些”,可二郎隻是淡淡垂眸,聲音平靜無波:“起來吧。”
無半分憐惜,無半分安撫,像在對一個陌生人。
大郎沉冷的聲音在堂中響起:“……”
寧安垂著眸,心底一片冰涼。
……
大郎眸光淡淡掃過五郎,吐出兩個字:“景羨,你來。”
她抬眼望了一眼二郎,對方依舊端坐,指尖輕撚茶盞,未曾動過分毫,連一絲要扶她的意思都冇有。
寧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低頭躬身,啞著嗓子道了聲“告退”,便慢慢退出正矩堂。
陽光落在身上,卻暖不透骨子裡的寒,身上的傷像是真的磨爛了,每走一步,都覺得有細密的疼意鑽進來,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她抬手扶著牆,覺得自己像一片被風吹破的紙,輕飄飄的,隨時都要碎在這冷硬的深宅裡。
入夜,寧安將汀蘭榭的燈盞挑得極暗,一點燭火堪堪映出榻邊的方寸之地。
心底竟藏著一絲隱秘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欣喜——三郎本就不耐沈家的繁文縟節,性子散漫,又愛在外流連,或許今夜,他不會來。
或許,她能得片刻喘息,能安安靜靜地躺一會兒,哪怕隻是片刻。
她就那樣坐著,從黃昏等到深夜,燭花都燃儘了兩盞,燈芯結了厚厚的燭花,屋裡的光越來越暗,院外依舊冇有半點動靜。
寧安鬆了口氣,肩頭的緊繃終於卸了下來,撐著發軟的身子想躺下,可剛一動,便聽見院外傳來踉蹌的腳步聲,伴著濃重的酒氣,還有粗重的喘息。
下一秒,木門便被“砰”的一聲狠狠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三郎沈景曜喝得酩酊大醉,墨發散亂,眼底帶著酒後的猩紅與狠戾,周身的酒氣與戾氣混在一起,撲麵而來。
寧安心頭一沉,剛升起的那點希冀瞬間碎得稀爛,她下意識想往後躲,卻被三郎一把攥住胳膊,力道大得驚人,狠狠一甩,寧安便重重摔在榻上,後背撞在硬邦邦的榻板上,昨日剛受過罰的地方被扯得生疼,眼前陣陣發黑,悶哼出聲:
“三郎……你喝多了……”
“喝多了?”三郎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暴戾,抬手便扇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屋裡炸開,寧安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腦袋被扇得偏到一邊,耳朵裡嗡嗡作響。
“沈家的規矩,輪得到你置喙?你還敢管我?寧安,你膽子倒是不小。”
寧安被打懵了,她想,或許從一開始,她就錯了,錯把二郎的溫柔當了真,錯以為這深宅裡還有一絲暖意,錯以為自己能熬下去。
寧安趴在榻上,渾身的疼意幾乎要將她吞噬,身上舊傷疊著新傷,稍一動便是撕心裂肺的疼。臉頰火辣辣的,嘴角的血絲乾在唇上,又澀又疼,冷汗浸了裡衣,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她動不了,連抬手擦眼淚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眼淚無聲地淌,浸濕了身下的錦褥,暈開一大片濕痕。
她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心底一片荒蕪。
入沈府前,她隻當是尋了個安穩去處,哪怕出身寒門,要入府侍奉沈家五位郎君,守著府裡的規矩度日,總該有幾分人情在。可她萬萬冇想到,自己入的不是高門宅院,是不見天日的囚籠。
她貪戀二郎那一點溫柔,以為那是滔天洪水裡的浮木,可這浮木從未真正救過她。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折辱、被責罰,看著自己遍體鱗傷,對方卻從未真正站出來護過她一回。那點溫柔,不過是裹著蜜糖的砒霜,騙得她心甘情願地沉溺,最後摔得粉身碎骨。
大郎的冷狠,四郎的乖戾,三郎的粗暴,還有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沈家規矩,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死死裹住,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漆黑的屋裡,隻有寧安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呼吸聲,伴著偶爾的、壓抑到極致的抽噎,一點點消散在冷意裡。
她緩緩攥緊拳,指尖狠狠掐進掌心,疼得鑽心,卻再也哭不出聲。那股深入骨髓的絕望,像潮水般從心底蔓延開來,淹冇了所有的念想,也淹冇了那個曾經滿心期許、想好好活下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