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趴在妝台旁,渾身新舊傷處像被烈火灼燒,稍一動便是撕裂般的疼,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
她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指尖顫巍巍探進妝台抽屜,摸到那支素銀髮簪——那是她寒門出身,唯一帶進沈府的物件,簪身被磨得光滑,簪尖卻依舊尖利,像她此刻僅剩的一點求死的執念。
意識像泡在寒水裡的棉絮,沉得扯不動。寄住沈府這些日子,她挨罰、受折辱、被磋磨,日日踩著刀尖熬日子,原以為攥著二郎那點溫柔的嗬護,便能勉強撐下去,可昨日正矩堂裡四郎的當眾折辱,二郎全程的沉默,昨夜三郎的肆意磋磨,讓那點僅存的希冀碎得片甲不留。
規矩壓頂,幾位郎君或冷狠或暴戾或譏諷,她滿身是傷,連喘息都覺得累,這樣的日子,熬一日都是酷刑,倒不如一了百了,落個清淨。
她的手抖得厲害,連攥緊簪子的力氣都冇有,費了好大的勁纔將簪尖對準心口,閉著眼狠狠刺下去。
簪尖入肉的疼意炸開的瞬間,她竟覺得一陣解脫,千斤重擔驟然卸下,身子軟軟倒在冰冷的青磚上,素白的裡衣很快洇開一片刺目的紅,溫熱的血沾在指尖,意識漸漸沉下去,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守在外間的丫鬟端著溫熱的米粥進來,推開門便見著這副光景,瓷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米粥撒了一地,丫鬟的尖叫聲刺破了院中的寂靜:“來人啊!少夫人自戕了!快傳郎中!快通知各位郎君!”
訊息像長了翅膀,不消片刻便傳遍了沈府。郎中被火急火燎地請過來,五位郎君也儘數趕到汀蘭榭,小小的屋子擠得滿噹噹,卻靜得可怕,隻有郎中翻找藥箱的窸窣聲,還有眾人壓抑的、各懷心思的呼吸。
大郎沈景聿立在榻前最正中的位置,玄色衣襬垂落,脊背挺得筆直如寒鬆,看著榻上寧安蒼白如紙的臉,看著那片刺目的紅,還有她身上層層疊疊、新舊交錯的傷痕,眉頭先是緊緊蹙起,帶著一絲對“尋死覓活”的不耐。
可目光掃過寧安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新傷時,眸光驟然沉冷,當即轉頭看向靠在門框上的三郎,周身的寒氣瞬間翻湧。
他是沈家的大家長,守了一輩子規矩,卻也容不得這般肆意磋磨,更何況,寧安若是死在府中,既壞了沈家的臉麵,也是一樁甩不掉的麻煩。
二郎沈景淵是第一個衝進來的,在外間聽見丫鬟的尖叫時,心頭翻湧的是真切的慌亂與心疼,摻著一絲掌控失度的懊惱——他是真心想護著寧安,倒不是多在意寧安,他素來喜歡用自己溫柔皮囊來吸引彆人的好感,享受被彆人信賴的感覺。
他也盼著寧安依賴自己,藏著一點跟兄弟攀比,想讓這隻嬌軟的小獸隻圍著自己轉的小心思。
衝進來見著那片刺目的紅時,素來溫潤如玉的眉眼瞬間失了色,指尖控製不住地發顫,快步走到榻邊,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寧安的臉頰,觸手冰涼,一點溫度都冇有。
他確實想要寧安先受些規矩的磋磨,再給她暖意,讓她更依賴自己。卻偏偏算漏了寧安的絕望,算漏了這副被磋磨得殘破的身子,竟撐不住這般折騰。
是他考慮不周,也是他的護持不夠堅定,眼底翻湧的心疼是真,懊惱也是真。此刻,那點想讓寧安更依賴自己的小心思,也被心疼壓得隻剩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