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重新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茶,掩去眼底的笑意,淡淡道:“今日便到這吧。往後每日寫十遍,不用多,練熟了,把筆畫練硬了,便好。”
“是!”寧安忙應下,聲音裡的歡喜藏都藏不住,抬頭時,眼裡還帶著淡淡的光亮,像落了星星。
她看著沈景聿,心裡對這位大郎的感覺,早已不是最初的隻有恐懼。
有害怕,有惶恐,可此刻,更多的是淡淡的歡喜,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像春日裡悄悄發芽的小草,在她的心底,慢慢生長。
沈景聿看著她眼裡的光亮,嘴角微微上揚,又很快斂住,恢複了淡然的模樣,擺了擺手:“下去吧,晚膳讓小廝送到院裡來。”
“是,妾身告退。”寧安躬身行禮,心裡的歡喜快要滿溢,轉身時,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她走到書房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沈景聿依舊斜倚在軟榻上,臨窗而坐,陽光落在他身上,那一刻的畫麵,深深印在了寧安的心底。
走出書房,午後的風輕輕拂過,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
寧安捏著自己的衣角,嘴角依舊翹著,心裡甜絲絲的。她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雲,慢悠悠地飄著,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她想,原來大郎也不是那般冷冰冰的,他會教自己寫字,會誇獎自己,會細緻地指點自己的字跡。
而書房裡,沈景聿看著寧安輕快離開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茶桌上的宣紙,上麵的字跡,從歪扭到規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茶湯,清醇的茶香在口中散開,竟比平日裡更甜了幾分。
他指尖輕輕劃過宣紙上的“寧安”二字,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笨傢夥,竟這麼容易滿足,不過一句誇獎,便歡喜成這樣。
隻是看著她歡喜的模樣,自己的心情,竟也跟著明媚起來,連午後的茶,都覺得格外香醇。
沈景聿靠在軟榻上,看著窗外的陽光,心裡默默想著,明日,倒要看看,這笨傢夥的字,會不會真的有進步。
他抬手,揉了揉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纔那柔軟髮梢的觸感,心裡軟乎乎的,連近日來的煩躁,都儘數消散了。
寧安揣著那點被誇獎的雀躍回到小院,炭火燃得旺,將屋子烘得暖融融的,不多時小廝便送來了晚膳,幾碟精緻小菜配著溫熱的米粥,比往日豐盛數倍,她捏著筷子,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入府這幾日,每夜都要按規矩去各院輪值伺候,白日裡大郎待她稍緩,夜裡,怕是依舊要守著規矩,不敢有半分差池。
用過晚膳,她細細理了理素色錦袍,將衣角褶皺儘數撫平,又對著銅盆理了理頭髮,確認周身規整無錯,才深吸一口氣,踏著暮色往大郎的寢院去。
偏房的炭爐早已燒得暖烘烘的,比往日熱了些,寧安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脊背繃得筆直,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外麵的腳步聲,心口止不住地發緊,既帶著白日裡被誇獎的微漾,又藏著對伺候差事的惶恐。
不多時,門被輕輕推開,沈景聿走了進來,身上換了件月白色暗紋常服,卸去了朝服與書房裡的矜貴淩厲,眉眼間少了幾分冷硬,卻依舊帶著世家嫡長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