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邊攤著半卷文書,眉眼微垂,指尖輕輕搭在茶盞的杯沿,神色閒適,少了往日的冷硬淩厲,竟透著幾分難得的慵懶。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給玄色錦袍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鬢角的碎髮被陽光映得微亮,連那緊抿的唇線,都似乎柔和了幾分。
寧安站在軟榻不遠處,不敢上前打擾,隻垂著眸,捏著宣紙的指尖微微發顫,心裡既緊張又期待,連呼吸都壓得極淺。
不知過了多久,沈景聿抬眼,目光淡淡掃過來,見她立在那裡,手裡捏著東西,眉峰微挑,淡淡道:“寫完了?”
寧安忙躬身應道:“回大郎,寫完了。”說著,便雙手捧著疊好的宣紙,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將紙輕輕放在茶桌上,“請大郎過目。”她的頭埋得低低的,能看到沈景聿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指尖輕輕捏起宣紙,慢慢展開。
紙張被展開的輕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寧安的心跳快了起來,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腦子裡反覆想著,會不會寫得還是不好,會不會惹他不快。
她能感受到沈景聿的目光落在宣紙上,一遍遍地掃過,茶桌旁的茶香縈繞在鼻尖,混著他身上的墨香,竟讓人心頭安定了幾分。
許久,沈景聿才放下宣紙,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喉間輕滾,才淡淡開口,語氣裡冇有半分苛責,反倒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平和:“比最開始那兩筆強多了,筆畫順了,也敢用力了,算有進步。”
寧安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撞進沈景聿淡然的眼眸,那裡麵冇有嫌惡,冇有冷斥,隻有淡淡的認可。
進府這些時日,她從未被人這般肯定過,日日活在惶恐裡,聽慣了冷斥,看慣了冷眼,這一句“有進步”,竟讓她覺得鼻尖微微發酸,心裡卻像揣了一塊溫熱的蜜糖,甜絲絲的,連指尖的痠麻和手腕的脹痛,都瞬間消散了。
寧安的耳尖瞬間紅了,忙又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偷偷向上勾了勾,連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雀躍,細若蚊蚋:“謝……謝大郎指點。”
她攥著衣襬的指尖微微用力,心裡的歡喜快要溢位來,原來被大郎誇獎,是這樣的感覺,竟讓她覺得,方纔寫一百遍的辛苦,都算不得什麼了。
沈景聿看著她耳尖泛紅,頭埋得低低的,嘴角卻偷偷翹著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抬手,指腹輕輕點了點宣紙上其中一個“聿”字,語氣依舊淡然,卻多了幾分細緻的指點:“隻是這筆豎畫,還是軟了些,再直些,再沉些,字便更周正了。還有這‘景’字的日字旁,太擠了,放開些,纔好看。”
寧安忙湊上前,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宣紙上被沈景聿點到的字,鼻尖幾乎要碰到紙頁,能清晰地聞到宣紙上的墨香,也能聞到沈景聿身上淡淡的墨香與茶香交織的氣息,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讓她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她認真地聽著,連連點頭,眼睛一眨不地看著那兩個字,把沈景聿的話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妾身記住了,下次定改。”
她的髮梢輕輕垂落,擦過沈景聿的指尖,柔軟的觸感讓沈景聿的指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她柔軟的發頂,眼底的溫柔又濃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