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聿看著她茫然無措、眼尾泛紅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鬆開了握著她的手,卻依舊讓她立在案前,不讓她後退,淡淡道:“照著描,寫一遍。”
寧安忙低下頭,握著筆,指尖依舊發顫,小心翼翼地照著下方的字跡描摹著,目光緊緊盯著那三個字,連呼吸都不敢亂。
可筆尖卻不聽使喚,描出的字歪歪扭扭,連筆鋒都描不出來,堪堪能看出輪廓,與沈景聿的字跡比起來,依舊笨拙得很。
她寫得極慢,極認真,生怕寫得不好,惹大郎不快,連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沈景聿看著她蹙著眉、鼻尖微微皺起、認真描摹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隻覺得這模樣竟格外順眼,忍不住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軟的髮絲在指尖劃過,觸感極好,竟讓他捨不得移開手。
寧安被他揉得身子一顫,頭埋得更低,羞得連臉都不敢抬,連脖頸都紅透了,握著筆的手更顫了,筆下的字也歪得更厲害了。
片刻後,沈景聿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恢複了往日的矜貴模樣,隻是眉眼間的冷硬卻淡了許多,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宣紙上歪扭的字跡,淡淡道:“你就坐這寫,寫一百遍,寫不完,不準離開。”
說罷,他轉身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拿起一卷書,翻看起來,竟再未看她一眼,隻是餘光卻不經意間總往案前瞟,落在那個低著頭、認真寫字的身影上,心底的那點平和與輕快,久久未散。
寧安坐在案前,看著宣紙上挨在一起的“寧安”與“沈景聿”,指尖握著筆,心口的悸動還未散去,臉頰依舊發燙。
她看著那三個字,反覆描摹,筆尖的墨汁落在紙上,歪扭的字跡漸漸有了些模樣,隻是那心跳,卻始終快得厲害,連窗外的陽光,都似乎變得格外溫熱,將整間書房,都裹進了淡淡的暖意裡。
宣紙上的墨跡從淺淡到濃勻,從最初描摹時的歪扭難辨,到後來漸漸能抓得住筆鋒的輪廓,寧安坐在案前,竟不知時光已從晌午滑向了午後。
窗外的日頭西斜了幾分,透過窗欞的光斑挪了位置,落在攤開的宣紙上,映著那一個個挨在一起的“寧安”與“沈景聿”,墨香混著淡淡的紙香,在書房裡繞了許久。她的指尖早已磨得發紅,指腹蹭著淡淡的墨漬,手腕痠麻得厲害,連抬筆的動作都漸漸慢了下來,可每落下一筆沈景聿的名字,心口還是會輕輕顫一下。
一百遍,從最初的惶恐不安,怕寫得不好惹大郎不快,到後來竟慢慢沉了心,眼裡隻有宣紙上的筆畫,心裡默唸著那三個字的筆順,彷彿這滿紙的字跡,成了獨屬於她的小小心事。
最後一筆落下,寧安看著宣紙上最後一個端端正正的“沈景聿”,長舒了一口氣,指尖輕輕撫過紙頁,墨色還帶著微濕的涼意。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疊寫滿字的宣紙理齊,怕折壞了邊角,又輕輕疊了兩折,捏在手裡,紙頁不算厚,卻讓她覺得沉甸甸的,心裡竟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扶著案沿慢慢起身,腿腳坐得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又理了理皺巴巴的衣袍,垂著眸,腳步放得極輕,往書房內間走去。
沈景聿並未在案前,而是斜倚在臨窗的楠木軟榻上,榻邊擺著一張小巧的梨花木茶桌,桌上擱著一隻汝窯天青釉茶盞,茶湯漾著淡淡的氤氳熱氣,碧色的茶葉浮在水麵,清醇的茶香漫了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