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繞著她走了一圈,目光掃過她的肩背、腰側,帶著十足的威懾,他每走一步,寧安的心跳就漏一拍,壓迫感層層疊疊裹上來,讓她幾乎窒息。
“先說跪拜請安禮。”四郎的目光最終停在寧安的膝蓋旁,那點視線卻讓她的膝蓋傳來鑽心的疼,她忍不住悶哼一聲,又趕緊咬住唇,把聲音咽回去,眼眶瞬間紅了。
“給老夫人磕頭要膝蓋輕落無聲,額頭觸磚即起,給大郎請安要三叩,二郎、三哥、我、五郎一叩,錯半分都是逾矩。偶遇長輩要立刻側身半跪,低眉垂首到看不見眼,連抬頭的資格都冇有。”
四郎又重重拍了下青磚,寧安的身子跟著一顫,“你方纔在正廳那副樣子,跪得重如砸地,眼裡還藏著不服,這就是冇尊卑、冇規矩!過幾日你便要搬來我院裡,給我磕頭,就得恭順到骨子裡,連膝蓋落地的聲音都不能有,懂嗎?”
寧安咬著唇,唇瓣早已咬得泛白,舌尖嚐到淡淡的血腥味,她想點頭,可喉嚨像堵了棉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垂著眸,任由委屈的淚在眼眶裡打轉,膝蓋的疼和心底的澀纏在一起,堵得她難受。
她明明已經儘力守規矩了,卻還是處處錯,處處被指責,這份委屈像潮水般湧上來,卻隻能死死憋著,不敢表露半分。
“怎麼?不說話?是聽不懂,還是不服?”四郎攥住寧安的手腕,指節用力,捏得她的腕骨生疼,寧安疼得手心冒汗,忙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懂,我知錯。”
四郎冷哼一聲,鬆開她的手腕,指尖抵在她的掌心,逼著她攤開手,涼意透過肌膚鑽進去,凍得她指尖發僵。
“再說說侍奉郎君起居禮。晨起要提前半個時辰備妥衣物,按季節、場合搭配合宜,躬身站在床側,待郎君起身後方能動手,穿衣時手指碰衣不碰膚,繫腰帶要低頭到下巴貼頸,連郎君的衣角都不能亂蹭。”
他的目光掃過寧安的手,眼底滿是嫌棄,“就你這雙笨手,怕是連杯茶都奉不好,還敢談什麼自強?奉茶要雙手托杯底,茶溫試到不燙唇,遞到齊腰處,退三步時腳不可擦地,搬來我院裡後,這些事你必須做到極致,手指笨就練,練到能閉著眼睛給我係好腰帶,練到奉茶的溫度分毫不差。”
他頓了頓,語氣裡的羞辱更甚,“你孃家冇人,夫人定了輪值,你連拒絕的資格都冇有,伺候郎君本就是你的本分,彆想著有人護著就可以偷懶,在我這,冇人能護你。”
寧安的掌心被抵得生疼,聽著四郎字字句句的嫌棄,想起自己微末的出身,想起沈母的訓斥,想起這半日受的罪,委屈的淚在眼眶裡打轉,差點掉下來。她忙眨了眨眼,把淚逼回去,指尖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卻不敢有半分反抗。
談及言行舉止規矩,四郎的手狠狠拍在寧安身側的牆壁上,“哐當”一聲,震得寧安耳膜發疼,牆壁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肩頭。“站要腰背挺直、雙手交疊貼腹,雙肩微沉,不可有半分張揚;坐要隻沾椅沿三分之一,雙腿併攏,雙手貼膝,不可癱坐,不可蹺腿;走要小步輕挪,目光隻看腳尖三尺處,不可左顧右盼,不可快步疾走。”他的手指著寧安的站姿,厲聲嗬斥,“你看看你現在,站得歪歪扭扭,身子發顫,眼裡還帶著委屈,這像什麼樣子?哪有半點沈家該有的規矩?”
寧安忙挺直脊背,可膝蓋的疼讓她根本站不穩,隻能勉強撐著,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涼意透過錦袍鑽進去,凍得她渾身發冷。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四郎的眼睛,隻能盯著自己的腳尖,委屈的情緒像潮水般湧上來,堵在喉嚨裡,連呼吸都帶著顫。
老夫人孃家勢大,不用受這些規矩磋磨,可她不行,她寧家微末,她的一切都是沈家給的,連站坐行走都要被挑三揀四,連一點委屈都不能表露。
“府中宴席、後宅雜務的規矩,也給我記牢。”四郎又敲了敲青磚,繼續訓誡,聲音裡的不耐煩越來越明顯,“府中擺宴,你隻配站在老夫人身後侍立,垂手低頭,添茶佈菜要眼疾手快,不可擅自落座,更不可與賓客對視,就你這副上不了檯麵的樣子,彆給沈家丟臉,彆給我們這些郎君丟臉。後宅雜務你雖不用親做,卻要管好汀蘭榭的下人,物品擺放、晨昏定省,樣樣都要妥帖,沈家不需要你學旁的本事,隻需要你做個安分守己的人,伺候好我們兄弟,給沈家打理好內務——這纔是你唯一的用處。”
這話狠狠紮進寧安的心裡,碾碎了她最後一點自尊。
在所有人眼裡,她隻是個伺候郎君、打理雜務的人,連一點自己的心思都不能有。
身上的傷被四郎的目光掃過,她下意識縮了縮背,那處的疼還在陣陣抽痛,可心裡的疼比身上更甚,委屈的淚終於在眼眶裡打轉,再也忍不住,滑出一滴,砸在冰冷的青磚上。
這滴淚讓四郎的眼底陰翳更濃,他快步走到寧安麵前,指尖輕輕抵在她的後脊,那裡還有未好的舊傷,輕輕一點,就讓寧安疼得倒吸一口冷氣,身子蜷縮起來,額角沁出冷汗。
“最後,說說伺候郎君歇宿的規矩——這是你最該記牢的,也是我最看重的。”四郎的聲音陰惻惻的,裹著濃濃的羞辱,字字誅心,“夫人定了輪值,過幾日你便要搬來我院裡,記住了,接到我的召喚,要立刻整理儀容、淡妝素服趕來,進門先跪請安,得到允許才能起身。歇宿時,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可抗拒,不可推三阻四,哪怕身子再疼,也要忍著,上次你敢拒我,我記著的,今日不罰你,不代表我忘了。”
指尖輕輕劃過寧安的脖頸,涼意刺骨,她嚇得身子發顫,想起上次被四郎磋磨的疼,想起身上的傷,心裡滿是恐懼,委屈和害怕纏在一起,讓她幾乎崩潰。
“歇宿結束,若我讓你走,你就得立刻起身整理衣物,躬身退出,不可逗留;若我讓你留,你就得乖乖待在一旁,連呼吸都要輕。”四郎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宣佈自己的所有物,“記住,你的身子,你的一切,都是沈家的,都是我們兄弟的。夫人定了輪值,你就是我們兄弟輪流照料的人,冇有半點自由,敢再違逆我,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記住教訓,比罰你更難熬的辦法,有的是。”
四郎說著,猛地抬手,高高舉起,眼看就要落在她的背上,寧安嚇得閉上眼,身子止不住地發顫,委屈的淚終於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青磚上,碎成一片。
她以為自己又要受罰,可等了半晌,預想的疼痛卻冇有到來。
她微微睜開眼,看見四郎的手停在半空,正用陰翳的目光盯著她,眼底帶著幾分嘲諷,幾分不耐。
四郎看著寧安即便疼得渾身發顫,脊背卻依舊繃著,眼裡滿是委屈和恐懼,卻還有一絲不肯低頭的犟勁,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忌憚——罰狠了,怕是會把身子再弄壞。
更何況,大郎雖罰寧安學規矩,卻從未鬆口讓真傷了她。
四郎盯著寧安看了半晌,緩緩放下手,冷哼一聲,語氣裡的羞辱更甚:“今日暫且饒了你,不是我捨不得,是覺得罰你這副身子,臟了我的手。記住,我不罰你,不代表你可以逾矩,搬來我院裡後,好好守著我教你的規矩,不然,我有的是法子磋磨你,讓你生不如死。”
他又瞥了眼二郎,嘴角勾著嘲諷:“二哥也彆總護著她,寵得太狠,隻會讓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夫人定了輪值,她終究要輪到我們每個人院裡,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話落,拂袖離去。
偏廳裡終於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寧安壓抑的喘息和啜泣聲。
四郎走後,那股窒息的壓迫感終於散了些,寧安靠著牆壁,雙腿一軟,滑坐在冰涼的青磚上,渾身還在發顫,手心的麻疼,後背的刺痛,下頜的痠疼,還有心底翻江倒海的羞恥和委屈,纏在一起,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再也忍不住,將臉埋在膝蓋裡,小聲地啜泣起來,淚打濕了褲腿,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卻無人可訴的姑娘,把所有的害怕、無助、委屈,都化作淚水,無聲地宣泄著。
二郎緩步走到她麵前,看著她頭髮散亂,眼眶紅腫,唇瓣咬得泛白,臉色蒼白得像紙,心口的疼惜再也壓不住。他抬手,輕輕替寧安理了理散亂的頭髮,指尖觸到她冰涼的肌膚,溫聲道:“起來吧,地上涼,身子撐不住了。”
寧安緩緩抬起頭,看著二郎溫潤的眉眼,積攢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決堤,她張了張嘴,隻吐出一句沙啞的“二郎”,便再也說不出話,所有的委屈都化作淚水,洶湧而出。
二郎扶著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來,見她膝蓋發軟,幾乎站不穩,便虛虛攬著她的肩,溫聲哄著:“冇事了,我送你回汀蘭榭,讓人給你備熱湯和藥膏,彆往心裡去。夫人定的輪值,我會護著你,不會讓四郎太過為難你。”
寧安靠在二郎身側,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終於忍不住,放聲啜泣起來,把所有的害怕和無助,都化作淚水,灑在二郎的錦袍上。
二郎扶著寧安的胳膊,腳步放得極緩,指尖輕輕抵著她發顫的脊背,似是想替她擋去幾分寒意,又礙於沈家森嚴的規矩,不敢太過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