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藍天看著他們大吃大喝,心裡著實有點受不了。
有這樣的鎮領導班子,新河鎮不貧窮纔怪,能脫貧纔怪。
“小夏,吃,咱們這裡的牛羊肉最正宗。”
白新軍撕了一塊手把肉放到夏藍天麵前的小白瓷盤裡。
一半肥,一半瘦,顫悠悠的肥肉滿是油脂。
夏藍天勉強能吃上兩口。
可關鍵是白新軍那隻布滿裂紋,裂紋中黑漆漆的臟手。
相信誰看到這隻手抓肉過來,都沒有胃口。
“高部長,我敬你一杯!”
白新軍放下手把肉,轉頭端起大碗,向著高盛示意。
滿嘴、滿手油膩膩的高盛也端起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接著又拿起一塊羊排一口咬下,含糊不清道:“我下午還有工作,不能喝多了。”
白新軍滿不在乎道:“在車上睡一覺,到地方就醒酒了。”
說完,又看向夏藍天,“小夏,你隨意,彆拘束,這頓飯是工作餐,我們就不勸酒了。”
“等明天我們再擺兩桌,正式歡迎你。”
不等夏藍天說話,鎮長程衛國又端起碗:“高部長,我敬你一杯。”
“……”
這些人你一碗我一碗敬著高盛。
專注手把肉,眼裡沒有其他東西。
一旁的夏藍天,心裡沒有憤怒,隻有悲哀。
這下他才深刻理解了父親說的話。
粗暴,並不是指做事。
而是包括一切違反工作紀律,違背原則的事。
難怪兩年換了四名扶貧乾部。
他們不是搞不好扶貧工作,而是沒法扶貧。
沒被氣死就不錯了,哪還有動力去乾工作?
很明顯,白新軍、程衛國這些人,就是破罐子破摔。
不主動工作,隻會等、靠、要。
反正大家都有飯吃。
各村村民也都餓不死。
上麵要是有能力,要錢給錢,要物給物。
新河鎮肯定發展起來。
上麵啥都不給,他們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夏藍天太瞭解這些人的想法了。
那時隻是沒有這麼深的感觸。
他在寫博士畢業論文時,跑了不止一個省的鄉鎮去調研。
等、靠、要是那些鄉鎮乾部親口說的。
但實際上,上級政府滿足了他們這些條件後,不是沒有發展起來的,隻是太少。
所以說,這不是財力物力的原因,而是人的問題。
夏藍天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手裡沒權,改變不了什麼。
不過,現在不同了。
他已經是副鎮長,雖然沒有進入黨委班子。
但事在人為,沒有什麼是不能改變的!
一個半小時後,所謂的工作餐結束。
白新軍等鎮乾部,每人至少喝了一碗白酒,多的能喝上兩碗。
一碗差不多有一斤酒。
這些人醉醺醺地送高副部長離開。
黨委辦主任在飯店一個厚厚的本子上簽了名。
老闆不僅一點怨言都沒有,反而熱情地送主任離開。
還在他公文包裡塞了一條煙。
夏藍天像是一個隱形的旁觀者,看著這一切。
沒人顧忌他,沒人理會他。
回到鎮政府後。
鎮政府辦公室主任王濤,給他安排了辦公室、宿舍。
然後,就沒影了。
一直到下午五點下班。
鎮政府和黨委的領導不見一個。
隻有那些小兵在辦公室裡聊天、玩電腦遊戲。
這些情況,夏藍天能接受的了。
見多則不怪。
第二天上午九點。
鎮長程衛國召開政府會議。
到會的隻有四個人。
鎮長程衛國、常務副鎮長鄧越平、副鎮長夏藍天、辦公室主任王濤。
其中,王濤應該是不夠資格參加這樣的會議。
大概是人太少,顯得冷清,程衛國纔有此安排吧。
除去他,隻有兩名副鎮長。
也就是說,在夏藍天沒來之前,整個鎮政府的工作都壓在鎮長程衛國和常務副鎮長鄧越平身上。
要知道,一般鎮政府的工作量那是非常大的。
新河鎮嘛……
夏藍天被安排分管財稅、農業農村、城鄉建設、社會事務、法治生態。
這些工作原來是鄧越平的。
現在都給了他。
也就是說,鎮政府要乾的工作都給了他。
說是分管,實際上全麵管了。
鄧越平協助程衛國分管財政、人事工作。
這要是在一個經濟條件一般的鎮,夏藍天想都不要想能分到這麼多工作。
安排完這些,鎮長程衛國著重說了一下今天中午設宴歡迎夏藍天一事。
當然,這些話主要是吩咐給辦公室主任王濤聽的。
程衛國強調,在家的職工,一律不準許請假。
全員都要參加。
這是白書記下達的重要工作任務……
一旁的夏藍天簡直要崩潰了。
公款吃喝都這麼嚴肅認真,還是白書記下達的重要工作任務!
夏藍天都不想評價他們半個字。
散會後,王濤把領導的指示傳達到各個科室。
瞬間,整個鎮政府的小兵都興奮起來。
他們一年也難得吃一頓大餐。
年底的時候,白書記化緣化的多點,每個人能分一百塊錢。
要是化的少,一個科室的人才能按照一百的標準吃一頓。
在他們眼裡,白書記是個好書記。
雖然經濟沒搞上去,還欠了一屁股債。
但總是忘不了給他們搞福利待遇。
所以說,白書記的口碑是非常高的。
中午,夏藍天跟在白書記身邊。
像模像樣地舉行了歡迎大會開場程式。
然後……就沒夏藍天啥事了。
當然,領導那一桌是免不了給夏藍天灌酒的。
夏藍天一個勁推辭說自己不能喝。
推辭到最後,領導們都倒了,他還坐著繼續喝。
夏藍天知道自己不能破壞歡迎大會的氣氛。
他明白這是白書記拉攏人心的手段。
掃了白書記的興就是掃了其他所有人的興。
以後的工作中,也不會有人給他麵子。
他隻能隨波逐流。
這種選擇的正確的。
也正是因為這次酒宴上的豪爽表現,讓他在今後的工作中很少遇到陽奉陰違的事。
白書記等人縱然有一身毛病,但他們確實是希望夏藍天能帶領他們找出一條脫貧的路。
事後,夏藍天總結,有些看不順眼的事,未必就不能做。
隻有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才能順利做事,做成事。
至於白書記等人的個人問題,可以先放一放。
等事情做成了再算後賬。
這也算是一種大局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