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一個禮拜,夏藍天到各村進行實地調研。
農民們主要依靠種植大白菜、土豆、玉米為主。
部分人養牛羊。
原來各村開辦的澱粉廠、酸菜廠、牛羊肉屠宰加工廠、南果北種大棚基地等村辦企業都荒廢了。
按理說,有著這麼多農業畜牧業優勢,不應該窮。
到底是什麼問題,才導致辦一間工廠倒閉一間?
是產品的問題,還是市場的問題,還是人的問題?
老百姓說不清楚。
村乾部和鎮領導的說法一致,都說是市場問題。
他們競爭不過外地客商。
遠的不說,就說同屬一個地級市的其他兄弟縣區。
都乾的紅紅火火。
夏藍天不能聽這些人一麵之詞,決定到海關去調查一下是什麼原因。
到了海關後,根本沒人搭理他這個副鎮長。
霍勒津海關是垂直管理,隸屬海關總署,上下一條線。
能夠跟他們說的上話的,那得是縣領導。
要不就是有認識人牽線,到飯點溝通交流一下感情。
纔有可能達到所需的目的。
夏藍天剛來,誰也不認識。
但也不會找縣裡的人牽線。
又不是辦什麼大事,瞭解一下新河鎮出口產品的小事,用不著大吃大喝一頓吧?
再說了,他手裡一分錢經費也沒有,自己掏腰包可掏不起。
“同誌,麻煩你給查查新河鎮去年出口的產品是什麼原因被打回來了?。”
夏藍天瞅著一個櫃台沒人時,立刻跑過去詢問。
櫃台裡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斜眼瞥了一下夏藍天遞過來的一根五塊錢一包的煙。
“查不了,沒空!”
男櫃員冷冷回答。
“同誌,辛苦您一下,幫幫忙!”
“我說查不了,你耳朵聾嗎?沒看我忙著嗎?”
男櫃員說完,站起來拿著水杯走了。
夏藍天:“……”
臉難看,事難辦,基層單位真是……
要是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早就被氣的火冒三丈了。
但夏藍天的涵養非一般人能比。
他隻能無奈地笑著搖頭。
看來在辦事大廳裡是沒戲了。
還得找熟人才行。
夏藍天拿出手機,來到門外,點燃一根煙。
翻著通訊錄。
“夏藍天?”
突然,身後傳來一道洪亮的中年男音。
夏藍天一回頭,怔了一下:“馮組長!”
“哎呀,真是你,我看著背後像。”馮有利伸出大手和夏藍天握在了一起。
“馮組長,沒想到在這能遇到您,您這是?”
夏藍天和馮有利是907工作組的同事。
馮有利是海關總署的副處級乾部。
“我調這兒來工作了,剛來一個月。”
馮有利說的有些矜持。
夏藍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什麼。
“恭喜馮組長高升啦,哦不,現在應該叫馮關長啦!”
“哈哈,托您的福,又升了半個格。”
馮有利拱拱手。
這話不假,夏藍天在工作組中可以說是居功甚偉。
一百多名組員回到原單位後,都晉升了半級或一級。
“夏組長你這是?”
夏藍天道:“我下來扶貧的,在新河鎮任副鎮長。”
“扶貧?共青團派下來的這批大學生?”
不等夏藍天答話,馮有利一伸手,“走,到我辦公室談。”
二人有說有笑又進了大廳。
這一幕正好被打水回來的那名男櫃員看到。
瞬間臉色就變了。
“馮關長,我是來問問新河鎮農產品是因為什麼競爭不過其他地區的產品的。”
馮有利一聽,立刻停下腳步。
轉身來到那名男櫃員麵前,“小劉,你查一下新河鎮農產品在出口時,都查出了哪些問題。”
“和其他同類產品比,劣勢在哪?”
“查完後到我辦公室來。”
“好的,好的,馮關長……”
小劉畢恭畢敬站起來,一個勁點頭哈腰。
等馮關長和夏藍天走上樓梯後。
小劉才緩緩坐下,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了。
“小夏,扶貧工作不好乾啊!”
關長辦公室裡。
馮有利開始向夏藍天傳授自己的經驗。
“我曾經在霍勒津海關掛職鍛煉一年。
對全縣各個鄉鎮還是比較瞭解的。
尤其是新河鎮,那是出了名的廢物鎮。
乾啥啥不行,吃喝第一名。
來了兩名大學生乾部扶貧,不到一年都跑了。
據說有一名大學生是被喝跑的……”
大約過了半小時,小劉來了。
他向馮關長彙報了新河鎮農產品出口的問題。
一句話,不是質量問題,而是價格太貴。
比同類農產品的價格高出了百分之八。
夏藍天一聽就明白是什麼原因了。
在競爭激烈的市場環境中,價格是關鍵。
其次纔是質量。
彆說貴百分之八,就是貴百分之一都不好銷售。
看來白新軍和程衛國他們沒告訴他實話啊。
這裡麵的原因……
夏藍天可以肯定,一定是人的原因。
那些人滿腦子就是吃吃喝喝,哪裡還管經營銷售的問題?
或許,他們根本就不懂市場經濟,尤其是外貿出口這一塊的業務。
還保留著那種“愛買不買,就這價格”的供銷社大集體思維。
夏藍天又從海關這裡要了其他地區的農產品出口價格明細表。
然後馬不停蹄回到了新河鎮。
再次詢問了那些負責村辦企業的辦事員。
果然,得到的說法和他猜測的一樣。
鎮領導們給農產品出口價格定價的標準隻有一條。
一定要保證充足的利潤……
接下來,夏藍天又把那些村辦企業的員工名單找了出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鎮黨委書記、鎮長等人,以及鎮裡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都在各個企業中。
也就是說,他們都在企業領一份工資或者叫分紅。
夏藍天想要看看那些企業的賬目時。
鎮裡財政所的人說,賬目都在各村會計那裡。
還告訴他,看了也沒用,一團糟,不正規。
很多賬都對不上。
打白條的,不開發票的,不認賬的,憑證丟失的……
夏藍天感覺財政所的人有些誇大其詞。
就算村裡的會計水平再不行,好歹也經手了那麼多年村裡的賬務。
不至於會搞得那麼亂吧。
於是,他又去了村裡看賬目。
這一看,他信了。
村裡的會計是真不懂財務。
字寫的和狗爬一樣,數字寫的和幼兒園孩子一樣。
尤其是8,看著像喝醉了一樣,東倒西歪斜躺在本子上。
又感覺像是兩個0擠在一起,再一看,又像是無窮大符號一樣。
看了半天才知道是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