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果真如徐海龍所料,來自四麵八方的壓力接踵而至。
首先是仙頭市幾位副市長。
他們打著要社會穩定、要發展經濟的旗號。
找到了徐海龍以及公安部的分管副組長。
痛心疾首地闡述了,要是繼續查下去,會造成什麼樣的經濟損失,會造成多麼嚴重的社會不穩定問題。
希望工作組能適可而止。
徐海龍他們當然不能給予明確答複了。
隻能以工作任務為托辭,表示一切聽上級領導指示。
幾名副市長無奈離開。
隨後,仙頭市市長和市委書記打來電話,也表達了同樣的觀點。
再然後是省委調查組帶隊的常務副省長。
首先他再次表示,完全擁護上級領導對此次稅務問題的調查。
但是不是應該把握好分寸?
畢竟牽涉到的企業太多了。
總不能讓他們全部停業接受調查吧?
那些企業的員工已經超過五千人。
停業一兩天還可以。
要是沒有時間預期,搞得人心惶惶,必然會出現這樣或是那樣的不安全問題。
五千張嘴,都等著工資養家餬口呢。
畢竟企業出問題,是那些老闆的問題,企業員工是無辜的嘛。
希望工作組能考慮一下他的意見。
徐海龍麵對副省級的常務副省長,壓力還是非常大的。
儘管他是工作組分管國稅的副組長,但級彆比常務副省長差了半級。
彆小看這半級,對於絕大部分正廳級乾部來說,那是畢生無法逾越的鴻溝。
上了副省部級,且還是實職崗位,那就是高階領導乾部。
在工作中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具有相當份量。
徐海龍沒法給予明確答複。
隻能向上彙報。
國稅總局黨委書記、局長孫正文聽到彙報後,也不得不重視常務副省長的意見。
他親自給常務副省長打電話過去。
十分委婉地表達了工作任務的困難性。
明確說明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結案的。
就算他尊重廣省省委省政府的意見,上級領導也不會答應等等。
二人談了十幾分鐘,無果。
儘管都知道會這樣。
但各自要真正表達的態度卻是不一樣的。
常務副省長的潛台詞是希望上級領導不要擴大調查範圍。
仙頭市的問題就在仙頭市內部解決。
讓某個市領匯出來背鍋就可以了,沒必要一查到底。
如果上麵不講情麵,下麵的人也不會束手就擒的。
到時候引發一係列的政治問題,誰也無法做出預測。
孫正文明白其中存在的政治問題。
但那不是他所能參與的。
他隻能管著國稅係統。
地方政府的事也輪不到他來插手。
孫正文又把常務副省長的意見彙報給兩位副秘書長。
兩位副秘書長都是同一個說法,不予理會。
仙頭市的稅務問題以及牽涉其中的其他問題,全部由工作組查辦。
廣省省委省政府的問題,上麵自有辦法。
聽到這些後,孫正文頓時輕鬆起來。
上麵應該是已經做了充分準備。
隻是時機未到。
他很期待看到那一天的到來。
快要結束談話時,李岩副秘書長提到了夏藍天。
他讓孫正文轉達他的指示,“大膽乾,不要有任何拘束”。
指示很快轉達到夏藍天耳中。
孫正文沒有給出明確說明。
隻是讓他自己領悟。
這對夏藍天來說不難。
從讓他當綜合組組長時,他就猜到了上麵的目的。
再加上李岩副秘書長的指示,他百分百確定,可以開始大殺四方了。
所謂的“大膽乾,無任何拘束”,那就是“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凡是涉及到稅務大案的人和事,他皆可管。
上麵也不想把這個大案拖的很久。
要是按照正常程式查,最少得查個一年時間。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了一個變數,很有可能會加速案件進行的速度。
不過,這其中還有一個問題讓他想不通。
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能在整個仙頭市攪起多大的風浪來?
如果把仙頭市比做一個蓄水湖。
他頂多能在水麵上打幾個水漂。
根本引不起多大的風浪來。
那些躲在深水裡的大佬們,根本就不怕他。
隨隨便便派幾個蝦兵蟹將,就能和他大戰三百回合。
他都能看到這些問題,上麵的領導不可能看不到。
既然還會讓他去大膽乾,那一定還有後手安排。
既然不告訴他是什麼後手,那一定是他夠不上的層次。
且那個層次的安排,還會對他有著強有力的保護。
隨著夏藍天一步一步分析,距離真相也不遠了。
“會不會是上麵要動廣省省委班子?”
仙頭市的稅務問題,從目前來看,應該是建國以來第一大稅務大案。
不說案件本身,就說背後的政治較量,也要對廣省省委班子進行一次調整……
夏藍天猜對了。
上麵已經找他父親談過話。
打算讓他到廣省任一把手。
但領導還沒做出最後的決定。
還要看看形勢。
現在調整廣省省委班子有些過早。
理由也不夠充分。
畢竟還隔著一個副省級仙頭市。
不先調整仙頭市的領導乾部,有什麼理由調整省委班子呢?
書記和市長的責任還沒到必須調整的地步。
其實雙方都挺急的。
隻不過一方是被動的,一方是主動的。
夏藍天不會魯莽行動。
他認真分析了一下當前形勢。
甄家是螻蟻,隻能在自己認知的範圍內活動。
根本看不到上一層的人都在乾什麼。
沈小東比甄家高一層。
表麵上看,在仙頭市是黑白兩道通吃。
實際上還是沒有資格知道更上一層的人在乾什麼。
霍康宗嘛,算是緊鄰仙頭市最高層那一批太子黨。
不過,他可能還不是核心人物。
至於他背後的太子是哪位,夏藍天也不好亂猜。
畢竟牽涉到兩名副省級領導乾部。
他相信,霍康宗肯定知道黑色產業鏈背後最大的老闆是誰。
隻是不敢說。
他想去找霍康宗談談。
如果能徹底解決他心中的顧慮,他一定會開**代背後的大老闆。
仙頭市郊區。
武警部隊駐地。
夏藍天開車來到關押霍康宗的帳篷裡。
從福省調來的一千多名武警官兵沒有去軍分割槽,也沒有去武警駐地。
而是單獨在一片空地安營紮寨。
埋鍋造飯。
再次見到霍康宗,已經看不出來那種公子哥的氣勢了。
空蕩蕩的帳篷裡啥也沒有。
沒有床,隻有一個軍用床墊鋪在地上。
他頹廢地躺在上麵,枕著被,看著上麵發呆。
聽到動靜後,看到是夏藍天也沒有起身。
不過,雙眼卻毫不掩飾地露出了殺人般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