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藍天每到一家小煤窯,也不是都是去井下看看。
大部分小煤窯根本不用下井去看。
從外部看就可以直接封停了。
大福星煤礦比那些小煤窯強不少。
至少斜井入口是用鋼筋混凝土澆築。
看起來還像那麼回事。
夏藍天到來後,一名副礦長說老闆張大福下井了。
主要是為了配合夏縣長的工作。
先自查一下。
然後再一塊整改。
夏藍天肯定不相信這種說辭。
據他所知,這一片小煤窯是張大福帶頭抗拒縣政府的命令。
無緣無故就妥協了?
夏藍天一百個不信。
這些煤老闆,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貨色。
縣政府要是不能給他們一個滿意的安排,他們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叫張大福上來。”
夏藍天對著那名副礦長說道。
“夏縣長,張老闆說了,讓你們下去檢查一下。”
“畢竟自查不如檢查組專業。”
“我們好按照檢查組給出的標準進行整改。”
副礦長是張大福雇來的生產礦長。
年薪二十萬。
夏藍天看著他,感覺不像是撒謊的樣子。
難道說張大福怕了?
“好,我們就下去看看!”
夏藍天帶領六名下屬更換棉衣,以及整套下井必備用具。
副礦長和兩名技術員帶路。
一行人提心吊膽地來到了井下。
當然,夏藍天他們心裡發毛。
副礦長幾人都習慣了。
他們天天在這種看起來不安全的環境下工作。
說是麻木更合適。
大概是他們沒見過標準化的井工礦。
沒有對比就不知道什麼纔是安全標準化作業環境。
“夏縣長,這邊走,我們老闆在三號采區。”
副礦長一路上小心翼翼照顧夏藍天。
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大約步行了二十多分鐘也沒看到張大福的人影。
副礦長滿臉疑惑。
不應該啊,老闆說就在這裡。
難道又去了其他采區?
他找到一隊正在乾活的工人。
詢問了一下。
工人們都說沒看見老闆。
副礦長讓夏藍天六人和兩名技術員在原地等候。
他去打電話問一下。
當時井下通訊方式還是有線防爆電話。
由於是明線,經常被煤以及其他工具損壞。
不能保證全天都暢通。
夏藍天等了一分鐘後,抬頭看了看頭頂上距離他們隻有一米的煤層,感覺脊背涼颼颼的。
“不等了,我們上去!”
這裡的情況和其他小煤窯一樣。
遠遠達不到黑山頭一礦井下的安全防護設施。
一礦都不符合夏藍天心目中的安全生產標準化標準。
兩名技術員什麼也沒說,帶著夏藍天六人開始往回走。
眾人剛走了五六分鐘。
突然,整個礦洞發出了一道沉悶的聲音。
同時,還劇烈地搖晃起來。
震的眾人身形不穩,一下子倒在了兩側的砂岩牆上。
夏藍天還好,本能下蹲,雙手撐地。
“不好,是什麼爆炸了!”
“大家快往外跑!”
夏藍天以為是瓦斯爆炸。
他反應速度比其他人快了一兩秒鐘。
一個健步躥出去後,其他人還在懵圈當中。
此時,頭頂上的煤層和砂岩已經開始掉落。
並有愈演愈烈之勢。
那些用來支撐頂板的木頭支柱也發出了哢哢聲響。
突然,身後傳來轟隆一聲悶響。
在他們原來停留的那片區域坍塌了。
這時,其他七人才意識到要趕快逃命了。
他們連滾帶爬地向著夏藍天身後追去。
就在這時,夏藍天腳步一頓。
突然轉變方向,向著礦洞另一個通道跑去。
身後的兩名技術員大喊:“錯了錯了,那裡是死路!”
話音剛落,前方三米處,通往外麵的通道轟隆一聲坍塌下來。
把道路堵的死死的。
眾人大驚失色。
要是夏藍天再快兩步。
一準被砸在裡麵。
前方沒路,他們隻能跟隨夏藍天的步伐快跑。
身後,他們每跑兩步,就有煤塊劈裡啪啦砸落。
緊接著就是轟隆轟隆一聲接一聲坍塌。
兩名技術員比較年輕,又在這個環境中工作過一段時間。
很快便超過了檢查組的六人。
檢查組的人都在四十歲以上。
有兩名還超過了五十歲。
他們此時腿肚子沒有抽筋已經算是萬幸了。
沒有誰能幫誰,也沒有誰能保證自己能夠活下來。
他們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跟著夏藍天的腳步跑。
什麼死活的想法都被恐懼所掩埋。
他們不知跑了多久。
看到前方的夏藍天停下了腳步。
他們的腳步也慢下來。
跑到頭了。
眼前已經沒有路。
在頭燈的照射下,隱約可見砂岩壁層中夾雜著一條條黑色細線。
那是極薄的煤層。
頭頂上也是砂岩層。
還有橫七豎八堆在下麵的支撐木樁。
“暫時安全了!”
眾人一屁股倒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喘著氣。
夏藍天也是一樣。
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故。
人的生命在這種事故麵前,猶如螻蟻一樣渺小。
休息了七八分鐘。
眾人的魂魄纔回歸身體。
就差一點被悶在煤裡麵。
要不是夏藍天帶領他們提前走,這些人中可能已經有死亡的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是他們所有人第一個要考慮的問題。
等待救援。
保證自己能夠在這個過程中活下去!
快則兩三天,慢則十幾天。
沒有食物,沒有水!
“夏縣長……”
安監局一名老同誌起身來到夏藍天身邊坐下。
“聽天由命吧!”
夏藍天苦笑一聲。
眾人沉默,此時說什麼都是蒼白無力的。
與此同時。
礦井上麵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檢查組的其他人一聽夏藍天和六名同事都被埋在了礦洞裡。
急得幾乎都要瘋了。
公安局的人立刻向杜誌勇彙報。
縣政府的人立刻向沈博學彙報。
杜誌勇這邊還忙著抓王本善。
一聽夏藍天被埋在了井下,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他立刻調集警力,前去調查情況。
沈博學這邊也是當場懵了。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會不會是有人報複?
但馬上否定了這個荒繆的想法。
井下幾十號人呢。
沒有誰敢這麼做。
他立刻組織人手和工程機械,到現場救援。
儘管他和夏藍天不對付,但在這種大事麵前,他不會讓人說出個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