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本德看了一眼史正,又看了一眼夏藍天,神色一動,但又繼續埋頭看著圖紙。
不冷不熱道:“史主任有事嗎?”
“沒啥事,過來看看你。”
史正笑嘻嘻道。
說著的同時,二人來到桌前。
夏藍天看向圖紙。
畫的好像是霍勒津縣地形圖。
再仔細一看,竟然是全縣環境汙染單位說明圖。
化工廠、造紙廠、煤礦等重點單位都被標注出來。
“老車,你這是畫的什麼?”
史正似乎沒看出來,疑惑問道。
車本德放下鉛筆:“閒著沒事,瞎畫。”
喲,還挺傲的!
史正和夏藍天對視了一眼。
“你們有事說事,沒事我還要到下麵鄉鎮看看。”
車本德盯著圖紙一處位置道。
夏藍天開口道:“車局長,我記得你的專業是預算,改行搞環境監測了?”
車本德也不抬頭,淡淡道:“乾一行專一行,活到老學到老。”
“我可不像某些乾部,不懂裝懂,外行指揮內行。”
嗬嗬,這是明顯有氣啊。
史正聽說過他倔的像頭驢,沒想到還真是又臭又硬。
“老車,這位是咱們夏縣長。”
史正一看這家夥不好好說話,隻能把夏藍天這座大神搬出來。
“我知道,上次開會見過。”
車本德依舊頭不抬眼不睜。
上次沈博學召開全縣經濟工作會議,副科級以上乾部基本上都去了。
夏藍天是縣委領導中最年輕的,廣大乾部想記不住都難。
“你知道還這態度?”
史正臉色一冷。
車本德一歪頭:“我這態度咋啦?難道要給你們磕一個?”
“你……”史正氣的大臉通紅,指著他就要訓斥。
夏藍天笑著開口道:“懷纔不遇?有情緒?”
車本德冷冷道:“沒情緒,你們當領導的都是任人唯親。”
“像我這種脾氣又臭又硬,不會拍馬屁,不送禮的人,當然不受待見了。”
車本德當年競爭財政局長時,不管是業務水平還是支援率,都是第一。
但時任縣委書記就是用了焦永望。
還把他一腳踢到環保局去養老了。
正是年輕氣盛的他才三十五歲。
怎麼可能受得了這種不公平待遇。
氣的立刻寫了辭職報告。
但被妻子和父母給勸住了。
妻子和他一樣都是下麵農村的,還沒正式工作。
上有四個老人,下有兩個孩子要養。
辭職後能去乾什麼?
車本德說去南方給一家民營企業當主管會計。
工資是現在的十倍。
但妻子更不能讓他去了,隔著幾千公裡,怎麼可能照顧到老人和孩子?
車本德沒辦法,隻好作罷。
儘管留在了不喜歡的環保局工作,但他本著乾一行愛一行的原則。
硬是從一個不懂環保工作的副局長,自學成了業務大拿。
他也想開了,就當這份工作是自己的另一種愛好。
夏藍天見到過很多像是車本德的人。
審計調查組那些乾部都差不多跟他一個德行。
“車局長,我打算讓你回財政局主持工作,你想不想回去?”
車本德一愣。
這才轉頭看向夏藍天。
“夏縣長,你現在隻是代縣長,我不認為你能把我調回去。”
說的太直白,一點麵子也沒給夏藍天。
夏藍天哈哈一笑:“車局長,你對縣裡麵的情況看的很清楚嘛。”
“我還以為你隻是一個書呆子呢。”
車本德冷冷道:“夏縣長,我無所謂,在哪都能乾。”
“隻要你有那個能力把我調回去,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好!”夏藍天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開。
這倒是讓車本德深感意外。
他還以為夏藍天會給他畫一些大餅,做出一些什麼承諾呢。
沒想到,夏藍天做事也比較雷厲風行。
一天後。
下午兩點。
縣委常委會再次召開。
沈博學坐在主位上,氣場全開,一副儘在掌控的姿態。
“大家看一下手裡的擬提拔人員名單。”
“今天這次會議就要定下來。”
“我們沒時間在這上麵進行深入討論了。”
“縣裡有太多工作等著這些乾部到位呢。”
“你們邊看我邊說。”
“這第一個討論的就是縣財政局局長人選。”
“經過組織部認真篩選,現新河鎮鎮長王嶽擬任財政局正職人選。”
“誰有不同意見可以提出來。”
“沒有意見就繼續討論下一個。”
沈博學環視全場,頗有些霸氣的味道。
夏藍天看著手裡的名單,心裡不由有些動怒。
顯然是沈博學越過他這個縣委副書記、代縣長,和侯誌新搞出的東西。
既然你這麼不客氣,那我也就不講究了。
舉起手,“我這裡也有個人選,環保局副局長車本德。”
“我不同意王嶽擔任財政局局長。”
沈博學沒有絲毫意外,淡淡地看了夏藍天一眼。
“還有誰不同意的?”
紀委書記蔣立舉手道:“我認為王嶽同誌不合適。”
政法委書記也發言:“我不同意。”
其他人都低著頭,沒有任何反應。
“不同意車本德擔任財政局局長的舉手。”
到了這時,沈博學完全沒必要多此一舉。
他就是故意打夏藍天的臉。
展示一下自己的強大。
副書記榮春竹舉起起手。
黨委辦主任齊力舉手。
隨後是常務副縣長孫浩、宣傳部長巴曉燕、統戰部張烏蘭。
這已經是五個人不同意了。
沈博學和侯誌新還沒舉手。
什麼叫實力?
這就是!
“好,少數服從多數,王嶽的任命通過,下一個!”
沈博學心裡都樂開了花。
他不明白,一目瞭然的事,夏藍天為什麼還要撞南牆?
“等一下!”夏藍天開口阻止。
“藍天同誌,我們時間緊任務重,我看就沒必要在一個人選上糾纏了吧。”
侯誌新抬起頭,他也要經常性地顯示自己存在的重要性。
夏藍天道:“王嶽的叔叔王岩鬆因為貪汙腐敗落馬了。”
“王嶽確實和他的問題沒有一點牽連。”
“但那是他自己的說法。”
“你們相信這個說法,我可不會相信。”
“以後他要是出了問題,你們都是要負責任的。”
侯誌新嘴角一翹:“藍天同誌多慮了,我們組織部考察乾部一向都是非常嚴謹的。”
“王嶽的情況我們已經通過多方麵途徑予以調查過了。”
“這一點請你放心。”
不止侯誌新,還包括沈博學等人,都以為夏藍天黔驢技窮。
想用這一套捕風捉影的不實言論來打擊王嶽。
但這裡是縣委常委會,豈能被他三言兩語給動搖大多數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