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藍天接下來看到的一幕,讓他改變了之前嘲笑劉兆北的想法。
兩名省委班子成員隨後也表達了和劉兆北一致的想法。
如果說一個省委領導不留神說錯了話還可以理解。
但三個省委領導口徑一致,那就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說錯話。
這時,夏藍天似乎領悟了“愚蠢”兩個字在不同環境中的應用含義。
也就是說,在特定場合下,明知沒有意義的話也必須要說。
這就是在很多公開報紙、雜誌、電視上,一些所謂的專家發表的那些聽起來非常“弱智”的話的原因吧。
他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要比那些老百姓再清楚不過了。
但他們必須往反智方向去說。
因為,不聰明的人,沒有腦子的人還是存在的。
專家說什麼,他們都信。
同時,專家們也釋放出一種利益代言人的訊號。
讓那些既得利益群體在不同場合聲援他。
同理,劉兆北釋放的訊號隻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你要是說劉兆北的話一點道理都沒有,但誰也不能否認其中存在的可能性。
他就是用這種似是而非的話,來表明立場。
幾乎等於是不承認孫書記拿出的證據材料。
邱省長想帶偏節奏方向,他乾脆否認。
接下來還會有誰說出什麼令人感到愚蠢的話呢?
孫正文的目光已經發言的人身上掃過。
隨後,目光看向常務副省長隋山。
“隋山同誌,你談談看法吧?”
沒錯,現在省委班子裡劃分成三股勢力。
對應著蒙省三大門閥。
省長邱興朝一方有三人,副書記劉兆北一方有三人。
隋山一方肯定還是三人。
隋山抬起頭,沉聲道:“既然發現了問題就要解決問題。”
“前幾年的審計都沒問題,我認為挪用各種補貼款是各地方普遍存在的現象。”
“地方財政困難,暫時挪用一下,到了年底都歸還了。”
“雖然違規,但情有可原嘛。”
“要不然,地方政府工作人員都發不出工資來了,還有誰乾活?”
“當然了,略微給予警告一下就可以了,不必搞的那麼嚴厲。”
“要是各地經濟都發展起來了,肯定就不會存在這個現象了。”
“孫書記提出的房地產經濟我看就很好。”
“我是大力支援的。”
“旅遊業也有搞頭,隻要宣傳到位了,一些偏遠落後地區的地皮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嘛。”
“……”
隋山三言兩語就把話題帶到經濟話題上。
並大談特談。
講了大約七八分鐘才結束。
隨後又有兩名班子成員發言表示支援。
三三得九!
十一名班子成員就剩孫正文和沒來的軍區政委史成濟。
三方人真是勢均力敵啊。
不過,據孫正文所知,劉兆北一方的人應該支援前任省委書記。
現在他來了,倒成了光桿司令。
同時也算是形成了四股勢力。
外來的人是不會受歡迎的。
三方人都不支援他搞什麼審計工作。
都想著在裡麵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孫正文也沒辦法,不從審計方麵入手,就很難動人事問題。
不動人事問題就沒法在全省各地貫徹執行他的施政意誌。
不能發展經濟,就沒法用新利益打破蒙省已經固化的三方勢力壁壘。
上麵對外宣稱讓他這個懂經濟的國稅總局局長來搞活蒙省經濟。
但真實意圖還是在政治上。
不搞好政治問題,一味發展經濟,是不能惠及到廣大老百姓的。
就像是美西方的政治體製。
都是資本控製政治,再用政治為資本服務。
孫正文是學過政治經濟學的。
看過東西方的政治經濟之間存在的差異等一些書籍。
他現在的初步設想是拉攏兩家打壓一家。
或是拉攏一家對抗兩家。
如果能利用夏藍天家族的勢力幫一把,肯定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其實,他現在並不是孤家寡人。
至少,省軍區政委史成濟在關鍵時候會到來支援他的。
夏興邦老爺子不能說在軍方一呼百應,隻要他打了招呼,都會給他個麵子的。
孫正文通過這次會議,首先否定掉了副書記劉兆北一方。
可能第一個去審計的貝爾市屬於劉兆北的勢力範圍。
他才會用裝傻的方式“明確”表示反對。
剩下的邱省長和隋山一方,感覺隋山是可以談合作的。
因為二人的想法有些相近。
“聽了同誌們的發言,感覺說的都不錯。”
“但畢竟審計調查組全體同誌都報了警,我們作為省委領導,也要尊重法律程式嘛。”
“不能因為照顧地方乾部的情緒而不管調查組同誌們的情緒。”
“這個案子肯定要是一查到底的。”
“我相信大部分地方乾部都是好的。”
“但也不能因為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你們說對吧?”
沒人說話。
孫正文笑著點頭:“好,既然大家都不反對,那就這麼定了。”
“關於發展房地產經濟和旅遊業的問題,請邱省長和隨山同誌辛苦一下。”
說到這,孫正文看了看時間,才開了二十多分鐘會。
“還有點時間,我就談一下省城七家大型企業環境汙染的問題……”
這時候的環保問題還沒上升到國家發展戰略等級。
各地方領導都是大會小會提,但沒人真正去落實治理環境汙染的事。
就像是查貪汙腐敗問題一樣,都是停留在口頭上。
管環保和紀委的領導,在黨委中的地位是屬於那種邊緣人物。
幾乎沒有什麼實際威懾的權力。
孫正文又講了將近二十分鐘才結束這次會議。
散會後,劉兆北迴到辦公室,拿起內部電話就給貝爾市市委書記杭滿全打了過去。
“小航,你搞什麼?審計調查組不僅向省公安廳報警了,還向省委遞交了一份控告書。”
“你讓我們很被動啊!”
杭滿全有些懵圈,疑惑道:“書記,我真不知道這事啊。”
“我隻是讓薑嚮明去處理的。”
“他對審計調查組做了什麼?”
劉兆北恨恨道:“一幫廢物,審計調查組的家屬都被電話恐嚇威脅了。”
“他們聯名寫信,把威脅電話號碼,說的威脅話,都寫進去了。”
“剛才孫正文拿著那些材料在常委會上敲打我們。”
“還說這事要一查到底。”
“上麵的事我能管,下麵的事我可就鞭長莫及了。”
“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說完,啪的一聲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