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夏琳終是鬆了口氣，破涕為笑。
她就知道紀含章最後總會站在她這邊的。
可當夏琳試圖再次靠近時，紀含章卻毫不猶豫轉身走向教室。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裂痕突兀地出現在光滑無比的地麵上。
......
大概是命運吧。
抵達米蘭的第一天，曲唸的錢包就在地鐵站差點被人搶了。
她死死攥著那個裝著全部生活費的錢包，被那個高大的男人拖行了好幾米，手肘和膝蓋在粗糙的地麵上磨得血肉模糊。
可比起身體上的痛，她更害怕窮。
男人見實在是搶不走了，對著曲念啐了口，就鬆開手跑了。
曲念聽不懂他在罵什麼，但估計不是什麼好話。
之後，曲念拖著她破爛的小行李箱，對著老師給她的寄宿地址，在陌生的城市奔波起來。
兜兜轉轉坐了40分鐘地鐵，又走了好久好久，她最終還是找到了這戶人家。
他們有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對她談不上熱情，卻也不算惡劣。
曲唸的房間在閣樓上，隻有一扇小小的天窗。
這天晚上，曲念蜷在冰冷的床鋪上，透過那方小小的玻璃望向天空。
這一刻，她才真切地意識到。
她真的離開了那個充滿了淚水的故鄉，在一個飄著雪的陌生國度，開始了全新的人生。
中國新年，曲念早早縮排閣樓，打算像往常一樣在睡夢中度過這個節日。
卻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從底下傳來，停在門口。
“Daisy!”
他們叫著她的名字，聲音陌生卻不帶惡意。
曲念開啟門，門外站著幾位陌生的東方麵孔，是當地華人互助會的成員。
他們熱情地拉著她：“走吧，Daisy！一起過年去！”
曲念跟著他們走進一間不大的公寓，門上貼著鮮紅的福字，屋裡飄著餃子的香氣，嘈雜的鄉音此起彼伏。
她正懵著，手裡被人塞進一支毛筆。
“Daisy!來寫春聯吧！”
曲念下意識搖頭：“不！我寫字很醜！”
可她還是被他們推到了桌前。
曲念提起筆的瞬間，恍惚覺得這裡不是米蘭，而是回到了那個令她開始懷唸的地方。
“寫得真好啊，Daisy，你是不是學過毛筆字啊？”
“Daisy，你幫我們也寫一副吧！”
周圍響起一片讚歎，越來越多的人把紅紙遞到她麵前。
曲念低著頭，一筆一畫寫下一個又一個的“福”字。
這個陌生的國度，在這個溫暖的屋子裡，她第一次被“需要”。
當國內的零點鐘聲敲響時，米蘭的黃昏纔剛剛降臨。
他們關掉了燈，十幾個人擠在狹小的客廳裡，等待著新年的到來。
陌生人之間過近的距離讓曲念有些無所適從，她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身旁的學姐忽地笑了，她揉了揉曲唸的臉。
“在米蘭，孤獨是會殺死人的。所以我們都喜歡這樣擠在一起，互相取暖。”
曲念猛地怔了一下，心臟好像泡進了酸澀的水裡。
她剛要說些什麼，刺耳的火警警報突然響了起來。
大家瞬間就亂成一鍋粥。
“又是那個老古董！天知道，我隻是想煮個火鍋吃啊！”
“快拿襪子把它包起來！”
“乾脆把它砸了得了！”
曲念愣在原地，看著這群人手忙腳亂地圍著那個不斷尖叫的火災探測器，像在對付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一個男生站在她身邊，深沉地歎了口氣。
“房東會殺了我們的，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次了。”
在這個新年的最後時刻，他們這群人被房東太太罰去清掃結冰的樓梯。
零下二十攝氏度的寒夜裡，他們拿著鐵鍬和掃帚，在結了厚厚冰層的樓梯上“加班”。
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接著所有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笑聲在米蘭的夜空中迴盪。
他們撥出的白氣交織在一起，像一團團小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