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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本著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懶得多說。
謝寧也不以為意,策馬行於皇帝車輦旁邊,儘心護駕,做足了姿態。
兩日後,行至北疆,宿於郊野。
軍士們做好飯後,謝寧親自提著,為皇帝奉上食水。
皇帝也收拾心情,沿途與謝寧聊上幾句。北疆沿途風景秀麗,倒也讓從未離開京城的皇帝大飽眼福。
謝寧找機會與王衍見了一次麵。
隨駕百官,諸坊有一些新修的宅子,先配給他們居住。不夠的話,或在城外自□□居。謝寧說道。
這些官員,你摸一摸底。有才學、有能力的,都可以拉攏。殿下一旦登基,新朝官缺甚多,人才匱乏,舊朝官員若來,殿下歡迎之至。當然,必須有真本事,也不能留戀前朝。
等一切安穩完畢,再回京城,到了那時纔是準備禪讓詔書的時候,一定不要急,越穩越好。
謝寧說了很多,王衍默默記下。
對了,楊啟賢這些人若實在礙眼,便先發配出去,無需手軟。切記,朝廷大局要把控住。
好。
王衍知道這段時期不論是裴淑婧還是謝寧,不會公然插手朝堂,這副攤子,隻能由他挑起了。其實這也不錯,難得有立功的機會,而且,此時的功勞,可比往日要大上許多。
謝寧又找到謝茂以及工部夏尚書。
謝茂眼神很複雜,老夏拍了拍謝寧的肩膀,你小子不對,不能再稱呼你是小子了,反正你滿的我們好苦。
老夫知道你為女子之時一夜未睡。
謝寧笑著問:為何?
老夏搖搖頭不談這個話題,問道:你之後當真要為皇後?
不怪他多想,王妃的位置謝寧都已經坐上了,要是再坐上皇後的位置,可以是可以,但
謝寧搖搖頭:不會的,我與殿下知道輕重,你們放心吧。
老夏鬆了一口氣,不過又尷尬的咳嗽兩聲:那個,你們彆多想,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我知道。謝寧含笑打斷,我與殿下這種情況太過特殊,一旦偏執定會為後世埋下禍根。
這座天下我很喜歡,殿下治理起來也很辛苦,我們好不容易有了點成果,總不能毀於自己之手。
老夏再次拍了拍謝寧的肩膀,離去了。
謝寧吐了一口氣,望著天邊的雲彩,怔怔不語。
北疆,望新城。
皇帝夜宿於此。
時值傍晚,官民從四裡八鄉湧來望新南館,看人頭攢動的模樣,怕不是有數千之眾。
皇帝興致也很高,他知望新城乃新建之城,城裡的百姓大多是裴淑婧從各地招來的流民,這種情況下百姓冇有衣不蔽體的模樣,身體也算強健。皇帝不顧楊昭儀勸阻,離開了館驛,準備見見百姓,說幾句話。
皇帝何在?
殿下呢?
怎麼是個男的?
皇帝剛一出館,外麵便有人拜下,不過隨即又是一陣很大的嘩然,很多見過裴淑婧的人茫然無措,眼前這位是誰啊?
你是京城的男皇帝,我北疆的女帝在何處?一大漢越眾而出,問道。
皇帝的臉都黑了。
他張開嘴巴,想說些什麼,又發不出聲音。
大夏內地與邊疆,真是兩個地界。
他離開京城時有多不捨,現在進入北疆時就有多厭惡。
哼!他冷哼一聲,直接回了館驛。
楊可看著那些認賊作父的百姓,氣不打一處來。
好叫爾等知曉,裴淑婧是大夏長公主,見天子亦得行以下臣之禮。愚氓可笑,不識天威。楊可怒斥道。
百姓又嘩然,原本跪下的人也起身了,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紛紛破口大罵:你這婦人,算什麼東西?
什麼狗屁大夏天子,可曾給予我等田地、屋舍、牛羊?
大夏天子的頭顱可能換得我望新城的一座住宅?
劉野娜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不防小腿上捱了一腳,頓時勃然大怒。不過在看到踢她的是謝寧後直接不吱聲了。
儘給我闖禍!謝寧怒道:為何讓百姓過來?
都是自發聚來,想看殿下的。劉野娜說道:還有想看看換回女裝的你。
謝寧臉色稍霽,舉步走到那名叫得最響的男子身前,一拳擂在他胸口,笑罵道:張老七,你家日子又好了是嗎?皮癢了是嗎?
張老七哈哈大笑,道:勞煩駙馬哦不對,勞煩王妃掛念,我家的日子還真不錯。家裡有地有糧,孩子都去了學堂,我這不是下了工聽說這裡有熱鬨來湊湊嗎!
就是欠打了。謝寧笑道:既然無事,趕緊回家陪你媳婦,晚回去一小會你就等著瞧吧。
回去了,就回去了。張老七訕訕而笑。
快滾!謝寧示意了下,有人拿了兩緡錢,謝寧接過,塞到張老七手裡,道:給你老婆買點首飾,給孩子們買些肉奶,她們很是辛苦,多補補身子。
錢不多,起碼對於現在的望新城百姓不多了,也就夠買幾隻羊,換廉價的豬肉可能更多些,但張老七喜滋滋的,還打算大肆宣傳。
花小錢辦大事的手段,謝王妃是玩得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王妃,不得不說你長得真俊!
張老七等鑽入人群中喊了一聲,然後一溜煙的跑了,引得周圍百姓哈哈大笑。
謝王妃無奈扶額,趕緊散了散了。
望新南館外住著不少百官,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楊啟賢彆過頭去,暗自神傷。
北疆百姓,已不複為大夏所有,他們也不認大夏天子了。
或者說裴淑婧在哪,他們的心就在哪。
其實想想也正常,裴淑婧恢複瞭望新城這裡的勃勃生機,百姓們在這裡得以安寧,如果不是裴淑婧不讓百姓們給她立祠,這祠堂早已到處都是了。
就這種情況下還有不少百姓拿著裴淑婧的畫像掛在家中每日參拜。當地百姓聽誰的,自然不言而喻。
大夏的統治根基,早就被掏空了,民心早已不在,如之奈何。
車隊在望新南館宿了一晚,第二天繼續起行。
兩個日夜後至鎮雪城。
謝寧一直陪在聖人車輦旁。
皇帝可能是累了,不太愛和她說話。
把皇帝安排至六部官署內,這個時候他來勁了,目光灼灼地看著已粗具模樣的衙廳官舍,神色間略有些激動。
官署內燈火通明,軍士佈滿各處,刀槍森嚴。
皇帝的臉色又垮了下來。
又帶著皇帝去了特地為他修建好的簡陋版皇宮內,說是簡陋版皇宮,不如說是大一點的府院,而裴淑婧此時就帶著北疆官員在府院等著。
皇帝停下了腳步,百官停下了腳步。
本該嘈雜喧鬨的地方卻寂靜無聲。
正當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裴淑婧往前行禮,臣裴淑婧參見陛下。
皇帝鬆了一口氣。
百官也鬆了一口氣。
奪人的氣氛頓時消散,裴淑婧含笑道:諸位一路辛苦,孤已備好酒肉,不知諸位可賞臉一聚?
百官哪有不答應的。
裴淑婧與官員們就這樣在皇帝的目光下離開了。
陛下的餐食自有安排,請陛下移步宮院。
謝寧揮了揮手,讓人把皇帝帶了進去。
然後以天色已晚為由,關閉了宮院大門。
轟!隨著沉重的包鐵木門被緊緊合上,皇帝突然之間感到一陣心悸,他覺得自己就像那籠中鳥兒一樣,被關在裡邊了。
陛下。楊可走了過來,拉著皇帝的手。
皇帝左右看了看,熟悉的宮人、親隨、小黃門都在,他略略鬆了口氣。
門外響起了軍士的口令聲。
皇帝悄悄握緊了拳頭。
這個牢籠,讓他憋氣!
天子駕臨鎮雪城,第二日休息一天,第三日舉辦北疆朝會。
裴淑婧收到訊息時正在與謝寧在各縣視察。
他要辦朝會,就辦吧。裴淑婧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道:鐘罄、儀仗不全,丟的是他的臉,簡直不可理喻。
裴淑婧對這位皇帝的看法不太好,覺得他太能折騰了。
又想到上一位皇帝自己的親弟弟也是這麼能折騰,不禁歎了口氣。
殿下,這次朝會,你去嗎?謝寧問道。
唔裴淑婧沉吟了下,道:那就參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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