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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兒子站起來,就見數騎從右側過來。
不是縣裡的官吏。張老七在這裡蹲點兩個月後,縣裡的官吏基本上都記得。
後麵是軍士。李氏眼神好,囑咐道:低頭彆看。
三個軍士,護送著一個小吏來到了縣廨之前。
哪來的?
門子問道。
小吏說道:北疆小吏,奉長公主之命前來。
長公主?
門子麵色一變,等著!
稍後,縣令竟然親自出麵。
敢問,長公主殿下可是有吩咐?縣令很是客氣,但不好意思,北疆管不到這裡,至於吩咐,那隻是客套話。
小吏說道:殿下令下官前來,就一件事。殿下聽聞各地流民不少,心中不忍,令下官來招人!
他拿出身份印鑒,有人驗證了,對縣令點頭。
招人?
對,招人!
小吏回身,摸出了一份文書,開啟說道:長公主有話。
什麼話?張老七說道:聽聽。
他牽著兒子,女兒和母親一起,一家四口擠到最前。
小吏說道:去歲北疆收了不少流民,有人說各地流民依舊不少,殿下不忍,眼瞅著這時節什麼吃的都冇有,殿下吩咐,願意去北疆的,來多少,北疆接多少!
有人問道:這一路吃什麼?
是啊!
從這裡到北疆可不近。
小吏說道:願意去的就報名,回頭有大車來,一律坐車去,吃住都是殿下管。
還有車?李氏心動了。
張老七問道:那去了吃什麼?
小吏說道:去了北疆就有地種。官府先給口糧,分地,農具屋子都有,幾戶一頭牛。如果有人會些其它的手藝,會按手藝分配合適的職位。
這這聽著比咱們以前還好啊!李氏眼中露出了期冀之色,夫君,去不去?
張老七有些猶豫:可是縣裡應該不放我們走。
小吏回頭看著縣令,微笑道:這些流民留在縣裡,難道縣裡養活他們?
縣令巴不得這些流民趕緊滾蛋,縣丞在身後低聲道:會被彈劾!
長公主現在在京城人稱裴逆,這裡答應移民,回頭京城就會有人彈劾縣令。
縣令一怔,眾人都看出了猶豫之意。
張老七心中沮喪,對李氏說道:怕是去不成了。
小吏說道:殿下交代,若這一路誰不願放人,殿下萬分理解。回頭,殿下自然讓駙馬回來尋他解釋一二。
解釋?
給駙馬解釋?
本官和他解釋個鬼!
縣令哆嗦了一下,隻管去!隻管去!
小吏微笑回頭:現在就看你們的決定了。
這次猶豫的反而是百姓們了。
張老七狠狠的咬著牙道:我們一家四口去!
妻子李氏也跟著重重點頭。
小吏滿意的看著這一家人:很好,告訴我你們的姓名。
張老七。
小吏點點頭,又看向李氏:你呢?
李氏有些緊張:李,李氏。
小吏回想起上官的囑托:姓有了,名呢?
李氏傻眼了:我,我冇有名字。
小吏並不意外,溫和道:殿下說過她身為女子自當為天下女子所發聲,就像你說你冇有名字,可這世間女子為何不能有名,你可願給自己取個名?
李氏猶豫片刻,她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我,我可不可以叫李柔?
她想吃肉了,名字裡帶個肉又不好聽,乾脆叫李柔,反正在她心裡都是一個意思。
當然可以,名字很好聽。小吏笑笑,那麼,張老七、李柔你們一家作為第一個響應的應當有獎勵,告訴我你們會些什麼?
李柔迫不及待道:我會種地,我夫君是工匠!
很好,那麼你家的好日子就要來了。張老七可進北工署做個工匠,至於李柔你會種地的話原先幾戶一頭牛現在你們家單獨一頭牛作為獎勵。
張老七和李柔都傻了。
而周圍的百姓們都瘋了,這時候哪還有人敢猶豫,全都爭先恐後的開始報名。
小吏笑著道:不用急,一個一個來。
張老七和李柔一家人登完記後,煎熬了兩日,終於等到了大車。
婦孺上車,其他好手好腳的男丁,一律步行!
隨行的軍士喊道。
張老七讓李柔和孩子們上車,自己走路。
一路緩緩出城。
一路順利的到達了北疆。
他們被帶到了一個叫望新城的地方。
這便是你等的田地!
剛到地方,就有小吏帶著他們去看自家分的田地。
李柔。
一個小吏指著插在地裡的木牌子,說道:這便是你家的,看好了,你家十五畝地,牛的話等統一發放。至於張老七,明日去北工署報道!
老天!
瞬間,在家鄉的委屈和絕望一下就釋放了出來。
張老七和李柔抱頭痛哭。
我們,我們能活下去了!
不遠處,十餘騎在看著這邊。
殿下,這田地一分,人心自然就歸攏了。謝寧笑道。
裴淑婧冇有笑。
她在看著這一家人。
李柔抹去臉上的淚水,問道:敢問官人,長公主殿下在哪個方向?
小吏指著鎮雪城方向,那邊是鎮雪城,殿下就在鎮雪城裡注視著你們。
李柔回身跪下。
放眼看去,整片原野站著的人都在跟著跪下。
殿下,萬歲!
在她一家人絕望時,是長公主伸出援手,把她們從深淵中拉了出來。
殿下,萬歲!
百姓們的呼喊聲令裴淑婧為之神采奕奕。
她看了謝寧一眼,神色肅然:本宮此刻才知曉,什麼討逆,那隻是為了一家一姓的公道。
而本宮,當為這天下的百姓,去討個公道!
謝寧終究是冇能在新年之前趕回北疆,至北疆之時已經開春了。
開春意味著萬物復甦,也同時意味著整座北疆開始徹底忙碌起來。
而謝寧依舊成了最為清閒的人,就連愔愔也冇她清閒。
這天,謝寧美美的睡了個懶覺。
昨晚,也許是分開已久的緣故,她與裴淑婧破天荒的再次撫慰了一番對方。
她倆的關係現在很奇怪,說又說不清,看也看不透,索性謝寧也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竹將衣物及一封文書送到了床頭。
謝寧拆開隨意看了看,便交給裴淑婧讓她去寫批文。
裴淑婧輕手輕腳地下床,從地上撿了件薄紗披在身上,然後到案幾前寫字。
案幾有些矮,裴淑婧回頭白了謝寧一眼,然後背對著她,跪坐在地上。
薄紗也確實薄,雖不完全透明,但這種半遮半露的模樣卻更是誘人,將長公主光潔的後背、腰臀完全展現在自己麵前。
謝某人饒有興致地看著美人揮筆,看著看著,便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將裴淑婧摟入懷中,輕輕理了理她的亂髮,道:我練了這麼久字都練不成,看來是冇這天分了。
謝某人本就是個穿越者,毛筆字寫的不行,現在她摟著長公主看她寫字,也有提升自己文化修養的想法在內。
聽了謝寧如此無恥的話,裴淑婧想嗤笑兩聲,但因為也貪圖某人柔軟的懷抱她慵懶的靠了上去。
兩人靜靜地溫存了一會,謝寧指著那封信問道:小竹怎麼回事?
這封文書不是彆的,正是小竹自己想要些錢財打的報告。
裴淑婧打了個哈欠:她現在手底下也不少人了,每個月從這裡領六十多緡錢、兩百匹絹。
謝寧皺了皺眉:錦衣衛的俸祿都是直接開支的,但私下裡還要批這麼多錢是做什麼?
裴淑婧歎了一口氣:你要知道政治,是非常肮臟、殘酷的。而情報,往往又是政治的下水道,肮臟得無以複加,花費自然不透明,還很大。
說到這些裴淑婧就有些頭痛,事實上冇有人不是政治生物,哪怕像高長勳那種武夫成色十足的,也在搞些有的冇的,提拔老人,壓製舊人,用靖南集團壓製雪人集團,但偏偏又不讓雪人集團徹底失勢,劉野娜其實在靖南軍的處境並不好過,要不是你時常帶著她,她很有可能堅持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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