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有沒有受傷?」
「要不要喝水,還是吃點東西?」
「還有,還有……」
寶兒背著趙靖在山脈中一路狂奔,已越過雍、京二州地界。
她不顧山路崎嶇,隻是焦急地反覆詢問。
生怕趙靖再次昏迷。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靖則內視識海,見浮屠佛塔正散發佛光,這些佛光溫潤,正修復他受創的心神。
大約不是壞事。
了塵此舉,應是示好。
趙靖暫且按下此事,轉而觀察四周。
寶兒在山脈中狂奔,以真氣裹足,踏沙無痕,奔行間悄無聲息,連腳踝上的鈴鐺都一動不動。
趙靖望著迅速掠過的景象,有些訝然:
「寶兒,我沒事。」
「我們出雍州了?」
雍州乃京畿重地,京州拱衛其外。
因此逃離玉京後,先出雍州,再入京州。
從玄武門之變到現在,不到半天,寶兒就背著趙靖逃出雍州。
好快的速度。
寶兒連忙點頭:
「是的,殿下。」
「那陳忠,林秀他們呢?」
趙靖想起逃亡之初,來不及與大哥告別,便被護衛簇擁離開。
後在密道遭遇鴉群襲擊,陷入昏迷。
彷彿敵人早有預料。
寶兒身子一顫,強顏歡笑:
「殿,殿下,放心。」
「大,大家都沒事,我們分頭行動。」
「陳忠他們走近路引開追兵,我帶殿下繞遠路,去隱霧茶莊會合。」
「那,那隱霧茶莊,說是什麼秘密基地,一定不會有敵人的。」
「說謊!」
趙靖語氣頓時加重了許多:
「難道寶兒要欺騙我嗎?」
寶兒不擅說謊,急切辯解:
「我,我沒有。」
「我不會騙殿下的。」
趙靖語氣轉緩:
「那說實話。」
寶兒聲音哽咽:
「陳忠……他背著假人偽裝殿下,引開追兵。」
「其他人……為掩護我們,用了霹靂彈……」
「應該……都沒了。」
寶兒隻認趙靖,但她作為護衛,早已將陳忠等人視為同伴。
現在都不在了。
太子府的密道泄露,遭遇伏擊,林秀等人以霹靂彈同歸於盡,方纔殺出血路。
李朔的幻境能如此逼真,因為他將林秀等人的真靈煉入其中。
趙靖確認了慘劇,見寶兒毛髮已泛深紅,剋製住情緒:
「我明白了。」
「寶兒,你先停下來吧。」
「殿下,不行!」
「我們要趕緊跑,跑到江州,或者南州才行。」
「現在快到隱霧茶莊了!」
寶兒謹記使命,要帶趙靖逃往江南。
這是她第一次違抗趙靖的命令。
她全身氣血沸騰,毛髮的顏色越發深紅,速度還在加快。
跑,要跑得越快越好。
趙靖當即扯住她的獸耳,加重語氣:
「停下!毛髮都變紅了,你想死嗎?」
「這是命令!」
「追兵頭目已死,他們暫時追不上來的。」
李朔被了塵方丈一掌拍滅,縱使肉身尚在,精神也必然滅亡。
錦衣衛要先處理李朔之死,才會繼續追捕。
寶兒驚喜不已:
「真,真的嗎?」
趙靖點頭:
「君無戲言!」
「敵人被我在夢中擊殺,不會追來了。」
寶兒聞言大喜:
「殿下好厲害!」
「那就停下!」
寶兒這才停下腳步,彷彿一台全速的跑車,踩下了急剎車。
她原本金色的毛髮,因過度催動心力,已變為深紅。
若再不止歇,將有可能精血耗盡,力竭而亡。
獵豹,並不是一種耐跑的動物。
在地球上全力奔跑的時間,大約隻有幾秒,而維持奔跑的時間,頂多1分鐘。
寶兒也類似。
她的武道修為是先天中期,開啟了五大秘藏中的【心竅秘藏】。
這能讓她在短時間內爆發出極致的速度。
獵豹一族的天賦,加上心竅秘藏的爆發,寶兒的全速不遜宗師。
隻是這樣的速度,是有代價的。
停下腳步的寶兒,已是精神恍惚,腳步踉蹌。
一旦倒地,也許會昏迷,睡上一天一夜,修復透支的身體。
趙靖立刻從背上下來,抱住寶兒,斥責一聲:
「以後不準逞強。」
「要是遇到敵人,這樣子怎麼能行?」
寶兒小臉通紅,汗如雨下。
彷彿蒸鍋裡撈出來的龍蝦,下一秒就要熟透。
她連忙辯解:
「殿下,不是這樣的……」
「隻是有些累了,休,休息一下就好了。」
「別說了,快吃藥!」
趙靖不由分說,掏出一枚【七竅寶心丹】。
寶兒當即搖頭:
「殿下,這是寶丹,太,太珍貴。」
「嗚嗚……」
趙靖不容分說,霸道地將丹藥塞入她口中:
「吞下去!」
咕嚕。
寶兒滿眼心疼地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龐大藥力瞬間護住她的心脈,深紅的毛髮漸漸褪色。
趙靖這才露出滿意的表情:
「吃下去就對了。」
「可是殿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寶兒這纔敢弱弱地反駁:
「寶丹很珍貴的。」
「我們一族,三年也掙不來一顆……
自被趙靖重金買下,獵豹一族便開始為他效力抵債。
寶兒的月錢,大半用於乾飯,少半用以還債。
因此,她逐漸認識到金錢與丹藥的價值。
丹藥亦如神兵,分為凡藥,良藥,靈丹,寶丹,道丹,以及傳說中的仙丹。
道丹難求,仙丹縹緲。
寶丹已是世間流通的頂級丹藥,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俗話說,靈藥煉靈丹,天材地寶煉寶丹。
這七竅寶心丹,便是寶丹。
它以千年暖玉之心為主藥,搭配安神花,七葉通脈草等多種靈藥,煉製而成,專治心竅催動過度的後遺症。
不知多少先天武者,苦苦尋求一顆七竅寶心丹,而不可得。
結果趙靖直接餵給寶兒,隻為補充她消耗的心力,出手可謂豪橫,連寶兒都看不下去。
趙靖沒好氣地揉了揉寶兒的小臉蛋:
「你是我的人,眼界要開闊一點。」
「現在不用,難道留給敵人?」
「知,知道了!」
寶兒臉上浮現一抹溫潤的暖色,寶丹藥力化開,狂跳的心竅漸漸平復。
一股暖流遍佈全身,寶兒的毛髮復歸金色。
好舒服。
寶兒藉助藥力迅速恢復,尾巴也重新翹了起來,元氣滿滿地說道:
「殿下,我好了。」
「隨時可以迎戰敵人!」
寶丹藥力不僅彌補了虧損,殘存的藥力還能支撐再戰。
她還能跑,跑得更快!
趙靖見寶兒恢復元氣,這才鬆了口氣。
隻是他再次搖頭否決:
「不行!」
寶兒不解地問道:
「殿下,敵人頭目雖死,但錦衣衛很可能繼續殺來。」
「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趙靖這回倒是點頭贊同:
「寶兒說得沒錯,卻不是關鍵。」
「關鍵在於,茶莊是否安然無恙,否則我們便是自投羅網。」
寶兒瞬間嚇出一身冷汗。
她的優勢是速度。
若被先天小隊以神機弩埋伏,她亦難保趙靖周全,隻是殿下會不會太杞人憂天了。
「陳忠說過,那茶莊不屬於太子府,敵人想不到哪裡的。」
趙靖依然搖頭:
「世事無絕對,所以穩妥一點,由你易容換裝,進入茶莊,檢視狀況。」
「而我留在這裡。」
寶兒當即跳了起來:
「殿下,這怎麼能行!」
「敵人來了怎麼辦?」
趙靖早有打算:
「此處距離茶莊不遠,你獨自往返,速度更快,若有危險,也更易脫身。」
「最重要的是,敵人算無遺策,打得太子府毫無招架之力。」
「一起去,風險更大。」
長公主的玄武門之變,果斷,計劃周全,沒有走漏一點風聲。
堪稱完美。
錦衣衛千戶竟能事先埋伏在太子府的密道附近,未免太過離奇了。
密道這玩意,是能隨便泄密的?
寶兒臉色微變:
「殿下的意思是?」
趙靖深吸一口氣:
「我懷疑,這背後還有北辰宮的影子。」
北辰宮主,天榜第三,精通卜算之道,相傳能預言天下大事。
若她參與其中,就不足為奇。
寶兒更不放心:
「若是如此,殿下遇到危險,怎麼辦!」
「很簡單,把我埋起來。」
「啊?」
趙靖指著附近的土坑,笑道:
「大地能隔絕神念,隱藏氣息。」
「這是隱霧山的荒郊野嶺,沒有特別之處,還有不少霧氣。」
「我藏身地下,抹除痕跡,敵人便無從發現。」
「即使他們知道下落,也得找上三天三夜。」
「足夠寶兒跑一百個來回。」
趙靖的前世,參加過躲貓貓大賽,深諳藏身之法,其中遁地術堪稱第一。
哪怕是專業的警察,攜帶熱成像儀,都很難發現對方藏身之處。
此等荒野,便是大軍圍剿,宗師協助,亦難尋其蹤。
殿下好聰明!
寶兒眼前一亮,又有些擔憂:
「殿下,若有宗師,破壞地麵,如何是好?」
武道強者的破壞力驚人。
若敵人得到確切情報,進行地毯式轟炸,也很危險。
趙靖神色一凝,沉吟片刻:
「寶兒言之有理,我們最好隨時聯絡。」
隨時聯絡?
不等寶兒發問,趙靖取出千幻珠,變出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假人
千變萬化,是為千幻。
此物可化作傀儡,隻是它沒有自我意識,需要趙靖全程操控,十分消耗心神。
「怎會有兩個殿下?」
寶兒嚇了一跳,趙靖笑著解釋:
「這是傀儡師打造的人偶,可變成珠子。」
「你拿上千幻珠,就能與我進行心靈對話。」
「防止出現意外。」
我,我和殿下心靈對話?
寶兒聞言,竟有些臉紅,接過珠子道:
「殿下,若,若茶莊有好訊息,我會馬上稟報的!」
「隻,隻是殿下要藏哪裡?」
「就在這裡!」
趙靖指著附近的土坑,看上去平平無奇。
他隻需挖深些,再服下行軍丸與龜息丹,便可在此躲藏一日一夜。
坑挖好後,寶兒打算掩蓋痕跡,趙靖忽道:
「等等。」
他又取出些炸藥:
「這些是遙控炸彈,一部分埋在周圍,一部分埋在遠方。」
「若被人發現,我還能帶走幾個。」
趙靖做出遙控炸彈,並不是他牛皮,能一個人搞定遙控裝置,而是採用了最簡單的方式,符籙。
炸彈上麵,綁著引火符。
隻要周圍五百米,有一張引火符被點燃,其他引火符就會跟著一起點燃。
趙靖的須彌戒裡沒裝多少值錢的,倒是實用的小物件,放了不少。
除了引火符,還有淨水符,驅蚊盒,聽風螺,音螺,氣場眼鏡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寶兒沒有反對,點頭應諾:
「是,殿下!」
做完這一切,結果趙靖又脫下須彌戒,交給寶兒:
「還有這戒指,放你身上。」
寶兒連連搖頭:
「殿下,這怎麼能行?」
趙靖按住她的肩膀,正色道:
「聽我說完。」
「即使茶莊沒問題,我們也隻是稍做補給,馬上離開,裝東西要用到它。」
「其次,為了偽裝我在你身邊的假象,戒指是必須的。」
「明白了沒有?」
寶兒這才收下,神情堅毅:
「殿下,我會馬上回來,用最快的速度回來。」
「去吧。」
趙靖隨即藏入坑中,寶兒迅速將其掩埋,抹除所有痕跡。
彷彿活埋一樣。
趙靖心中一笑,旋即服下龜息丹,將氣息降至冰點,進入假死狀態。
一般來講,凡骨之軀,難以承受靈丹。
蓋因靈丹,寶丹藥力霸道,凡人服之,容易爆體而亡。
但非增強型丹藥,卻是例外,比如龜息丹。
此丹以真氣護持心脈,令人陷入假死,並無增益效果,故於凡體無害。
趙靖就此藏身土中,陷入沉眠。
他意識一沉,識海中的浮屠佛塔趁機大放佛光。
……
與此同時,隱霧茶莊,一名樣貌俊美的白衣少年正在湖邊垂釣。
他百無聊賴地抱怨:
「崢叔,太子府真會有漏網之魚麼?」
「這可是四哥佈置的殺局。」
「便是趙靖那廝,亦有錦衣衛追殺。」
「李朔的實力,是千戶中的翹楚,四哥都交口稱讚,沒道理他還能逃出來。」
被稱作崢叔的,是名鐵塔般的壯漢,其名衛崢。
他麵板泛金,顯然金鐘罩修煉有成,境界高深。
隻見衛崢的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四公子的佈置,自有深意。」
「此茶莊明麵上投靠長公主,屬於茶商屠家,實則是東宮暗樁。」
「若非四公子察覺,怕是連長公主都蒙在鼓裡。」
「東宮若有餘孽,必會來此自投羅網。」
「公子也可藉機立點功勳,迎接新朝。」
原來貴族少年並不是別人,正是宇文家七公子,宇文哲。
他年紀雖小,卻同樣踏入先天,實力非同小可。
宇文哲的四哥,便是長公主的未婚夫宇文弈,給他安排了這樁守株待兔的美差。
也許什麼都遇不到,也許能摟草打兔子,將太子府餘孽,一網打盡。
宇文哲由衷地贊同:
「自三年前【思過崖】歸來,四哥簡直判若兩人,做事滴水不漏,算無遺策,彷彿得了天啟。」
「這天下,終將是我宇文家的。」
衛崢臉上的笑容越發明顯:
「七公子所言甚是。」
「我們隻需靜候佳音。」
宇文哲同樣大笑:
「咦,有魚咬鉤了,不知道是大魚,還是小魚。」
「哎呀,是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