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人頭掛在竹梢,麵露猙獰。
血水從高處落下,淅淅瀝瀝。
死寂竹林中,滴血聲清晰可聞。
趙靖遙望片刻,認出那些麵容,緩緩吐出幾個名字:
「林秀,王森,陸放……」
這些人,他都很熟。 解悶好,.隨時看
林秀勤儉持家,月錢分文不花,說要攢錢娶妻,不知被人取笑了幾回,笑他太過老實。
王森熱情好客,常請同袍飲酒,燒得一桌好菜,就是經常釣不到魚,常常被人揶揄。
陸放則是個白麪小生,附庸風雅,好吟詩作對,青樓常客,往往要預支工錢。
剩下的還有蕭揚,周深等等……
他們都是趙靖的護衛,未來的家臣。
待到趙靖開府建衙,這些人便會是他的左膀右臂。
現在都死了。
寶兒,陳忠,父王,大哥……他們如何了?
趙靖的目光急切地掃過竹林,所有人頭映入眼簾。
沒有!
他們不在!
趙靖心頭稍鬆,胸前的浩然玉佩白光大盛,驅散黑暗。
隻是這心情大起大落,玉佩的能量徒增消耗。
冷靜!
這是敵人的攻心之計!
若太子府失陷,我豈能苟活至今?
沒錯,這都是假的。
敵人欺詐的手段!
趙靖強壓疑惑,避免進退失據。
不能跑,也不能逃。
趙靖雖未入武道,亦隨陳忠等人習練過拳腳
陳忠曾這樣告誡趙靖:
「殿下,未入武道,尋常拳腳對武者百無一用,初入玄關便能力舉千斤,大成者更能掌斷樹木。」
說罷,陳忠一掌拍向園中柏樹。
哢嚓一聲。
碗口粗的柏樹應聲而斷,其力不下六千斤。
此等掌力,若擊中凡人,必定骨斷筋折,當場斃命。
這叫一力降十會。
陳忠繼續解釋:
「故而殿下練拳,非為對敵。」
「而是為練膽。」
趙靖聞言,難得反問了一句:
「力不如人,要膽何用?」
陳忠則是憨憨一笑:
「殿下身懷重寶,足以抵禦先天高手。」
「若有朝一日,殿下落單,敵人定然希望殿下慌張膽怯,無法催動法寶。」
「講武堂有言,陣亡士卒八成死於潰逃之時。」
「故臨危不退,需直麵生死的膽氣。」
「尤其是玄術之流,最擅惑人心神,他人越是恐懼,威力便越強。」
練武之人,先練膽氣。
趙靖想起平日的教育,深吸口氣,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人都死過一回,有什麼好怕的。
趙靖眼神復歸清明,強忍不適,走向那片懸首的竹林,試圖尋找破綻。
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果然有詐。
剛纔在搖椅上,他沒有聞到血腥味,也沒聽到滴血的聲音,如今走了兩步,就什麼都有了。
那怎麼辦?
此時竹林愈發陰森,天色迅速暗沉。
趙靖立於人頭之下,感受陰風拂背,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破除恐懼。
想到這裡,趙靖藏起【千幻珠】,左手的大拇指用力搓了一下【須彌戒】,取出【火摺子】,開啟吹亮。
呼!
小小的火苗瞬間跳躍起舞。
火焰,能驅散黑暗,照亮光明。
所以,燃燒起來吧。
趙靖走到枯葉堆旁,將火摺子扔了進去。
劈裡啪啦。
秋日枯葉,一點即燃。
火光映照下,趙靖的臉上透出一絲瘋狂。
區區一個竹林,哪有自己重要。
就算趙靖把太子府都燒了,太子也得含淚說上一句:我兒真聰明。
火勢漸旺,照亮了整片竹林,連帶那些人頭也被炙烤,發出焦臭。
趙靖麵不改色,雙手擊掌。
啪!啪!
雖說身處險境,趙靖卻立於火前,雙手合十,為亡者默哀。
此仇,我必報之。
烈火焚林,趙靖心中一片寧靜。
浩然玉佩感其心境,光芒更盛。
火光與白光交織,一時間,竟將這陰森的竹林化作他的主場。
趙靖站在火堆麵前,不再恐懼。
火光搖曳中,竹林深處的一道黑影正緩緩蠕動,彷彿活了過來。
它見人頭竹林,都嚇不住趙靖,反而縱火破局,便劇烈地晃動起來。
黑影變成一大一小,那小塊的黑影竟化身成為一隻血色的烏鴉,從影中飛出。
血鴉破林而出,發出刺耳尖嘯:
「嘎!!」
聲波如刺,直鑽腦海,令人頭暈目眩。
趙靖強忍不適,袖中劍符已然在手。
恭候多時了。
死吧!
趙靖正欲激發【誅邪劍符】,血鴉卻驟然加速,化作一道血影撲來。
好快!
趙靖看不清血影,隻覺一道淩厲罡風撲麵而至
不行,來不及!
趙靖下意識甩出劍符。
劍符淩空化作數道劍氣,所過之處,竹林齊齊斷折。
這是嶽麓書院出品的高檔符錄,封印著先天高手的劍氣,斷金切玉,不在話下。
趙靖曾見過這道劍氣,輕易地切割一整塊的花崗岩,如同刀切豆腐一般。
破壞力十足。
然而趙靖卻是心中一沉。
血鴉速度太快,劍符空有威力,卻並未擊中。
凡人之軀,縱有秘寶,麵對真正的強者,依舊處處受製。
這是肉體的絕對差距。
協調能力,反射神經,統統趕不上武者。
血影一掠而過。
趙靖隻覺一陣腥風撲麵,幾近窒息。
緊接著,臉頰傳來一道冰涼的刺痛。
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衣領上,帶來一片黏膩的濕潤。
血流了下來。
血鴉僅憑掠過之風,就透過浩然玉佩的防護,割傷了他的臉頰。
這種風兒對武者無用,外公煉製玉佩時,竟忽略了這點小細節。
護罩並非絕對,總有疏漏,它要讓空氣和聲音進來,這也給敵人可乘之機。
糟糕!
趙靖心道不妙,血鴉尖嘯再起:
「嘎!!」
音波惑神,風壓割體!
精巧的戰術配合,直接把趙靖逼入絕境,他避無可避,手上又添一道血痕。
一道,兩道,三道……
趙靖身上的傷口在不斷增加,最終隻能流血致死。
恐懼吧,掙紮吧。
這將是你的末路!
血鴉猩紅的雙目死死盯著趙靖,充滿了戲謔。
竹林中的黑影得意地晃動著,為找到的破綻歡欣鼓舞。
浩然玉佩雖強,能擋大宗師一擊。
但現在,趙靖已是甕中之鱉。
這時竹林完全暗下來了,火光漸弱,黑暗中血鴉的攻勢愈發瘋狂。
隻要持續下去,他必將崩潰!
血鴉歡欣鼓舞,誰料趙靖突然捂住臉頰,爆發出不可思議的狂笑:
「哈哈哈!」
他在笑,笑聲很大。
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笑聲狂放,讓血鴉和其背後的黑影都為之一愣。
他為何發笑?
難道他不害怕,不恐懼嗎?
沒有武道修為,不可能捕捉血鴉的動作,最終隻有敗落的結局。
但趙靖還是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
血鴉攻勢一緩,盤旋不定,大惑不解。
很好。
你要沒反應,我就沒辦法了。
「哈哈,我當是什麼手段。」
趙靖的笑聲迴蕩在火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竟是些蚊蟲叮咬!」
他伸出手指,輕輕沾了一下臉頰的血痕,放到眼前端詳,似有欣喜之色:
「這隔靴搔癢般的把戲,也想讓我害怕?」
「可笑至極。」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黑暗,直視那盤旋的血鴉,嘴角咧開一個瘋狂的弧度:
「黔驢技窮,不過如此。」
「還是說……你其實是個廢物?」
「連我一個沒有武骨的人,都打不過?」
在這黑暗壓抑的環境裡,趙靖身處絕境,卻反唇相譏,對著血鴉大肆嘲諷。
竹林的黑影聞言大怒,劇烈湧動。
畜生!
讓你死個明白!
黑影怒意勃發,似在催動血鴉,要給趙靖一個難忘的教訓。
誰料這心念一動,血鴉在空中有片刻的停滯。
就是現在!
趙靖袖中的【誅邪劍符】應聲而出。
誅邪劍氣瞬發而至。
數道銀色光芒一閃而過,直指血鴉。
殺!
這次總算瞄準目標,可以輕易切開血鴉的脖子。
「嘎!」
血鴉尖嘯一聲,正當趙靖以為成功時,它的身形竟突然側斜,躲過劍氣。
劍氣擦身而過,血鴉飄了幾根羽毛,並無大礙。
此乃將計就計,特意消耗趙靖首手上的誅邪劍符。
「真是遺憾啊。」
血鴉竟口吐人言,那尖銳的聲音帶著深深的藐視和嘲諷:
「咱家可比你聰明,想用激將法,沒門!」
「現在你沒有誅邪劍符了!」
「咱家會慢慢地折磨你,直到死為止。」
趙靖笑容一僵,好似大難臨頭,手腳冰涼。
血鴉很享受追捕獵物,欣賞獵物臨死前的掙紮與恐懼。
它緩緩逼近,猩紅的眼中滿是趙靖「絕望」的模樣。
掙紮吧,悔恨吧。
就在血鴉貼臉嘲諷之際。
趙靖的眼神驟然冰冷。
不好!
血鴉頓感涼意,隻見趙靖的袖中突然滑出一個又黑又粗的鐵疙瘩。
那不是符篆,也不是法寶,而是槍,霰彈槍。
砰!
趙靖在劍符出手的同時,已將自製的霰彈槍拿出來,藏在寬大的袖子裡,藉助火光隱藏。
瞄不準,便無需瞄準。
這是趙靖特製的武器,名槍【白虎】。
它有點像是前世的代號【黑鳥】的霰彈槍,威力巨大。
他特意使用了【鳥彈】,一發子彈中蘊含100枚彈丸,可以進行覆蓋打擊。
根本不需要瞄準。
「嘎!!!」
血鴉得意不到兩秒,便被轟個正著。
隻是它軀體堅逾精鐵,並未立刻斃命。
哪怕是玄關大成的武者,他們的骨骼也與生鐵相仿,尋常農夫便是用殺豬刀,也砍不斷一塊骨頭。
血鴉掙紮著,試圖振翅高飛。
「弱智!」
趙靖淡淡地嘲諷一句,又開一槍。
砰!
「嘎!!」
血鴉慘叫連連,但趙靖絕無憐憫,槍聲接連響起。
砰!砰!砰!
鳥彈的殺傷力太小,就在他能鎖定血鴉後,換成專門的獨頭彈。
一發,兩發,三發……
直至血鴉再無生息,趙靖方纔收起霰彈槍,從容裝彈,目光投向黑暗深處。
事情,還沒有結束。
血鴉定是有人操控。
給我出來!
砰!
趙靖朝著遠方開了一槍,這時竹林裡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