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黑影一邊警惕趙靖的火槍,一邊撫掌讚嘆:
「精彩,真是精彩。」
「世人都道殿下是慵懶派的貴族,不想竟藏得如此之深。」
「下官佩服,佩服至極。」
儘管貴族聯姻,擁有武骨的子嗣機率更高,但天生凡骨者亦不在少數。
這些人無緣家業爵位,整日聲色犬馬,吃喝玩樂,不問世事。
兩代之後,便成平民,世人稱之為「慵懶派貴族」。
趙靖,便是典型代表。
他見血鴉化人,並不吃驚,隻是冷笑一聲: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下官?」
「我隻看到了一個逆賊。」
「逆賊就該死!」
趙靖原以為對方是天魔教或敵國高手
沒想到對方竟是大雍的官員。
然眼下不容多想,趙靖抬手便是一槍。
砰!
黑影身形一矮,貼地滑開,竟避過彈丸覆蓋,趙靖眉頭一皺,隻見黑影再次凝聚成形,向他一揖:
「皇孫殿下,這真是有趣暗器。」
「莫非是傳說中的暴雨梨花針?」
「不過還請殿下罷手,此物對下官無用。」
趙靖置若罔聞,裝上獨頭彈,抬手又是一槍。
砰!
霰彈槍的好處,就在於簡單,什麼彈藥都能裝,威力還管夠。
這回彈丸正中黑影,黑影卻驟然潰散,化作無數血鴉。
鴉群遮天蔽日。
竹林霎時被無數血鴉淹沒,幻術帶來的壓迫感令人窒息。
「裝神弄鬼!」
砰!砰!砰!
趙靖一口氣打光了彈匣。
一為試探虛實。
二為示敵以弱,誘其輕敵。
結果不出意料,血鴉多為幻影,對方恐嚇的手段罷了。
隻不過數量太多,一時半會清理不乾淨。
趙靖正欲裝彈,無數血鴉竟齊聲開口:
「皇孫殿下,請慢動手。」
「下官有話要說。」
血鴉的數量太多。
即便趙靖擊潰無數幻影,那聲音依舊如魔音貫耳,從四麵八方傳來。
不想聽,也得聽。
血鴉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皇孫殿下,太子府已經敗了。」
「您的掙紮是沒有意義的。」
「玄武門前,長公主已誅九龍,太子、齊王、康王等諸王授首。」
「宇文太師,鎮北王,龍華寺,宣武侯皆已歸附長公主。」
「縱使陛下召來祖宗英靈,亦無力迴天。」
「大雍的天已經變了。」
「殿下,您都忘了嗎?」
您都忘了嗎?
鴉群的聲音如潮水般湧來,反覆衝擊。
浩然玉佩白光大盛,死死護住趙靖心神。
饒是如此,它也無法隔絕聲音。
血鴉的話,趙靖聽得一清二楚。
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趙靖想起來。
他並非睡了一個下午。
第二日,長公主趙凰,聯合四方勢力,於玄武門誅九龍,逼宮闕,奪帝位。
趙靖從堂堂大雍皇孫,未來的親王,淪為帝國的通緝犯,不過一日之間。
這些都是真的。
玄術衝擊下,被封印的記憶重現。
趙靖是在逃亡途中,遇到玄術高手追殺,心神遭受襲擊,失卻了部分記憶。
他才會從竹林裡甦醒過來。
趙靖手握霰彈槍,喃喃唸叨那幾個名字:
「宇文太師,鎮北王,宣武侯,龍華寺的方丈,還有姑姑。」
血鴉見趙靖的心神動搖,直接趁熱打鐵:
「不錯!」
「宇文太師,天榜第二,大雍第一強者,大宗師絕頂,最有希望成為陸地神仙的強者,他率領整個太師府,支援長公主登基。」
「鎮北王,天榜第十,綽號殺神,北府軍全麵支援長公主入主玉京。」
「龍華寺的方丈,了塵大師宣佈,長公主乃彌勒佛轉世,佛門將支援公主殿下成為女帝!」
「至於宣武侯,宗師榜第一,他是長公主的親舅舅,自然沒有不支援的道理。」
「宣州的兵馬率先入京。」
「大局已定,太子府完了。」
「皇孫殿下,請您體麵一些。」
血鴉字字誅心,試圖徹底擊垮趙靖。
趙靖瞬間明悟當前的處境。
玄武門之變,太子命死士出宮報信,令府中眾人速逃往江南。
他便是被護衛們從密道中強行帶離。
然長公主行事狠厲,仿效唐太宗,欲將自家子侄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最差也得先抓回來。
趙靖這樣的慵懶派貴族,亦在必殺之列。
是以他們剛出玉京,便遭追殺,趙靖陷入這可怖的幻境,遲遲不能解脫。
他能活到現在,全仗胸前玉佩。
玉佩,外公。
趙靖望著發光的玉佩,明白父王命令眾人逃離玉京,前往江南的深意。
因為他的外公是嶽麓書院的院主,天榜第四的大宗師。
唯有他的外公,能抗衡宇文太師,護住性命,東山再起。
大宗師一怒,皇權亦要退讓。
血鴉捕捉到他神情的變化,繼續施壓:
「殿下莫指望柳院主,他已被高人攔下,無法馳援。」
「嶽麓書院若敢妄動,長公主不介意讓天下士子血流成河。」
絕望的訊息,接踵而至。
鴉群鼓譟,反覆宣告他的敗亡。
遊戲結束,沒有人能翻盤了。
趙靖再次笑了,笑聲依然很大:
「哈哈哈!」
越是絕境,越是要大笑麵對。
鴉群為之一靜,皆以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這個男人。
莫非是打擊太大,徹底瘋狂了?
當然不是。
趙靖笑容依舊:
「這難道不好笑嗎?」
「姑姑替我掃清了所有障礙。」
「那事情變得簡單了。」
「我隻需殺了她,皇位就是我的。」
他果然是瘋了吧。
血鴉聞言,亦被這驚世駭俗的言論震住。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
趙靖雖非皇太孫,也曾被兄長拉著,一同旁聽帝王之術。
化敵為友,方是上策。
趙靖直麵鴉群,朗聲勸說:
「長公主弒親篡逆,縱為女帝,亦不過是區區僭主。」
「僭主之位,終是鏡花水月,一場虛空大夢。」
「她的子孫後代必將自相殘殺,為他人所奪。」
「如今大雍正統的繼承人,唯我一人。」
「閣下何不歸我麾下,撥亂反正,共襄盛舉。」
「即便不願,結下一份善緣,將來亦可保全家族,豈不美哉?」
趙靖表麵義正言辭,背地裡摩挲著須彌戒,搜尋烈性炸藥。
鴉群太眾,難辨真身。
既然如此,便一同炸了。
他隻待一個聚而殲之的機會。
當然敵人若是投降,自是最好,不僅能節省炸藥,還能反戈一擊。
血鴉沉默了。
過了良久,他纔再次開口:
「皇孫殿下頗有高祖之風,英雄之器。」
「難怪殿下的護衛,個個悍不畏死,無法利誘,也幾乎無人投降。」
「更有忠僕護主,令我等追之莫及。」
「可惜殿下乃是凡骨,否則這天下誰屬,尚未可知。」
大雍以武立國,絕頂的武道大宗師便有傾覆王朝之力。
無武骨,便無根基。
任你舌燦蓮花,終究是夢囈。
若換做趙瑋在此,十七歲的宗師強者,血鴉或許納頭便拜。
帝王學也要實力支撐。
趙靖卻無暇感傷失敗,寶兒無恙的訊息,已讓他心中大定。
果然自己是陷入幻境。
趙靖釋然一笑:
「那我們就戰鬥到底吧。」
「此等玄術,必然消耗驚人,你又能支撐多久?」
儘管武道無法入門,趙靖從未放棄學習,對各家學說,皆有涉獵。
此術竟能模擬現實,連霰彈槍都有。
絕不是什麼小招數。
趙靖隻要心誌不滅,必能耗死對方。
話音剛落,漫天血鴉倒卷而回,聚合成一道人影。
那是個麵容陰柔的男子。
他身形修長,略顯單薄,一襲黑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手上還有頭血色的烏鴉,說不出的陰森,恐怖。
這男子剛一現身,趙靖還沒給他一槍,便見他恭恭敬敬地行禮:
「錦衣衛千戶李朔,代號血鴉,見過皇孫殿下!」
「下官方纔多有得罪,還請殿下見諒。」
這唱的又是哪一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