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藝融合同化……】
腦子裡,那行透明的字又冒了出來。
不是他自己硬湊的,是麵板在替他提純、歸攏。
嗡——
【技藝:培元伏虎樁(未入門)】
【進度:(65/100)】
【根骨:下下(恢復中)】
【氣力:85斤】
沈燦死死盯著這幾行字。
伏虎樁的剛猛勁路還在,養生樁那股綿長的蘊血底子也吞進去了。
兩樣東西揉成一樣,這才叫真正的內功築基。
汗順著眼角往下淌,他咬著牙,硬撐住打擺子的兩條腿,又往下沉了半分。
「鐺——鐺鐺!「
晌午了。演武場邊那口斑駁銅鐘被人敲得山響。
一幫累得跟死狗似的記名學徒,眼珠子瞬間綠了,一窩蜂往側院飯堂撞。
清平武府的雷館主,是實打實從前線死人堆裡滾出來的武舉人。
他立的規矩糙,但實在——既然敢收三兩銀子的天價外院學費,就管你一頓墊底的飽飯。
四個大木桶,盛的是摻了豆渣的粗黃米乾飯。
旁邊一口半人高的黑鐵鍋,咕嚕嚕翻著濃黃的油花。
裡頭全是大片大片冇刮乾淨豬毛的厚切肥肉,熬得爛爛的,混著白菜幫子。
寒冬災年,人命不值錢。這滿鍋糊嗓子眼的油星子,就是窮苦武徒拿命換來的續命糧。
沈燦端著冒尖的粗糧飯,冇去跟人擠。
他找了個背風的滴水簷,蹲下來。
飯上頭蓋著兩三片肥膩白肉,他懶得細嚼,混著剌嗓子的粗黃米,一口一口活吞下去。
油脂一落進空了太久的胃,跟砸進去一塊燒紅的炭似的。
胃液翻湧,拚了命地榨每一絲油水。那股子熱勁順著四肢百骸往外衝,粗暴得很。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在冷風裡化成白霧,散了。
【培元伏虎樁:75/100】
就一頓飽飯,帶油帶葷的飽飯,進度直接頂高了十點。
「聽說了冇?東市米鋪子,糙米又漲到三十五文了。沾點肉腥味的東西,全跟著瘋漲。「
不遠處,幾個剔著牙的老資格學徒壓低嗓門閒扯。
「能不漲嗎?北邊戰線吃緊,大梁的重甲鐵騎又壓上來了。兵部昨天直接下了通牒,城裡凡是帶個鐵字的鋪子,全軍管了,生鐵一律往大營送。「
「怪不得。「另一個瘦高個接話,「我聽內堂師兄說,想叩關進'練力境',光練那套破樁功根本冇用。這玩意兒最看根骨。根骨要是這輩子定死了,你就是把鐵柱子抱斷,也跨不過那道坎。「
瘦高個嚥了口唾沫,語氣發酸:「除非你有命去大莽山深處,弄來那些成了精的妖獸血肉,拿那霸道的精血硬洗體質。要麼就是有年份夠久的天材地寶給你吊著……不然咱們這輩子,頂天了就是給武館看門護院的命。「
幾個人搖頭嘆氣,滿嘴苦味。
沈燦用舌頭把碗底最後一滴肉汁舔乾淨。
前線吃緊,鐵價暴漲,妖獸血肉,根骨瓶頸——這些東西,從這幫底層學徒嘴裡漏出來,一條比一條紮心。
但別人聽了絕望的話,他聽著反倒踏實。
別人過不去的坎是根骨。
他冇這個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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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偏西。
練了一整天樁功的沈燦拖著兩條灌了鉛似的腿,縮著脖子走出武府大門。
冷風夾著雪粒子砸在臉上。
剛拐進一條背陰的臟水巷子,後脖頸的汗毛就豎了起來。
巷尾暗處,趙黑疤抄著手靠在牆根,手裡把玩一把短刀。旁邊跟著個閒漢——就是先前在當鋪外頭盯梢的那個地痞。
「喲,這不是咱們清平武府新拜門的沈大少爺嗎?「
趙黑疤迎上來,皮笑肉不笑。
換了爛泥巷的普通窮戶,這會兒早該哆嗦著跪下磕頭了。
沈燦的腳步隻是頓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他冇慌。反倒伸手撣了撣破襖上的積雪,扯出一抹冷笑——那種世家少爺骨子裡帶出來的倨傲勁兒:
「趙大檔頭,手伸得夠長啊。我現在是清平武府在冊的門徒,雷館主出身行伍,護短護犢子是出了名的。你跑到武館這條街來堵我,是不懂道上規矩,還是活膩了?「
旁邊那閒漢臉色一變。武舉人的凶名擺在那兒,他下意識退了半步。
「嗬嗬……哈哈哈哈!「
趙黑疤冇惱。那張橫肉堆疊的臉反倒咧開了,笑聲又啞又難聽,跟夜梟叫似的。
「沈大少爺,好大一張虎皮。「
他猛地跨上一步,粗糙的食指戳在沈燦胸口,嗓音壓得極低,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雷老爺的場子,借我十個膽,確實不敢在這條街碰你一根汗毛。「
「可你總要睡覺吧?「
「爛泥巷那間破城隍廟,連片擋風的門板都冇有。你在武館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可那廟裡頭那個細皮嫩肉的小丫頭——你這三個字的記名招牌,護得了她一輩子?「
沈燦的呼吸停了一瞬。
就這一瞬。
趙黑疤在街麵上混了半輩子,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他一把拍飛沈燦剛掏出來的那串銅錢——一兩四錢的例錢,丁零噹啷散了一地,滾進滿是冰渣的死水溝裡。
「少拿這倆打發叫花子的銅子兒糊弄老子!「
笑意一收,臉上隻剩下猙獰。
「能一口氣在武館甩出三兩花銀,就說明沈家抄家那會兒,褲襠裡肯定還藏了冇見光的實貨!「
「馬上入冬了,堂口今天翻帳定的新規矩——再補五兩'過冬火耗'。「
「三天。就給你三天弄來現銀。「
他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交不齊,老子就把那姓蘇的丫頭片子剝光了扔進百花樓。二十兩的行價,夠我跟底下弟兄喝上半個月花酒。「
沈燦站在原地,一動冇動。
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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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沈燦一個人站在破廟外頭的雪地裡,像根樁子。
中午那頓油膩白肉的勁早就被榨乾了。肌肉一陣陣抽搐,骨頭縫裡又酸又脹,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撕開了又長回去,長回去了又撕開。
嗡——
【技藝:培元伏虎樁(入門 1/200)】
【氣力:210斤】
【根骨:下(蛻變中)】
入門了。
渾身骨節劈裡啪啦炸了一串響,跟點了掛鞭似的。
但這股兩百斤的大力剛剛凝住,肚子裡就像塌了個窟窿。那種餓,不是普通的餓,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抽的餓,比先前狠了十倍不止。
普通的飯菜,根本填不滿武道晉升撕開的這個窟窿。
沈燦攥著胃,彎下腰,一步一步退回破廟裡。
冇什麼好高興的。
黑暗裡,他伸手摘下昨晚掛在牆上的那把舊木弓。三十五斤,軟塌塌的。
右手三根指頭扣上發毛的筋弦。
往後一拉。
「嘎吱——啪!「
兩百一十斤的力氣灌下去,這張讓他先前痛不欲生的破弓,當場炸了。弓臂的木纖維根根崩斷,彈回來,散成一把燒火棍。
沈燦鬆開手,廢弓掉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冇撿。
這種玩具弓,射不穿趙黑疤棉襖底下那件護心鐵甲。
要買真正的鐵胎長弓,得花大價錢。
他和衣躺進乾草堆裡,閉上眼。
不動了。
省著每一絲力氣。
明天一早,進大莽山。
去獵真正的大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