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風雪稍歇。
沈燦從乾草堆上爬起,在一片漆黑中摸到那把因兩百多斤氣力暴漲而被拉斷的廢木弓,隨腳踢向一旁。
他背上那條舊褡褳,腰間別著在當鋪花幾十文錢淘來的寬刃柴刀。
推開半邊門軸脫落的木門,毫無遲疑地紮進通往大莽山的風雪中。
隨著地勢不斷升高,積雪逐漸漫過膝蓋。
路過外山山口的檢查卡子時,沈燦注意到,原本那幾個成天懶散敲詐的城防軍全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名身披重甲、眼神如狼般冷厲的邊軍甲士。
前線越來越緊,大梁的重甲鐵騎壓境。連這後方的緩衝區,都換成了正規的邊軍崗哨。
沈燦麵不改色地穿過外圍,隻把舊棉襖裹得更緊了些。
要想在這絞肉機般的亂世活下去,他必須搞到重金,加快破境所需的妖獸血肉!
越過外圍防線,正式踏入大莽山真正的風雪林莽。
四周古木參天,枝丫被冰雪壓得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確認四下無人後,沈燦停下腳步。
他深吸一口料峭寒氣,雙目微閉,當風紮下《培元伏虎樁》的架子。
「喝!」
一聲暴喝在雪林中炸響。
沈燦右拳冇有任何花哨地直搗而出,脊背上的大筋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驟然崩彈。
「嘭!」
沉悶的撞擊聲裡,一排海碗粗細的凍硬落葉鬆劇烈搖晃,樹冠上的積雪大簌砸落。
樹乾的冰層被這一拳生生砸出一個三寸深的凹印,木纖維翻卷斷裂。
沈燦收回拳頭,看著微微發紅卻毫髮無損的指骨,眼底滿是狠厲。
皮膜緊實,筋骨如鐵。
隻要距離被拉近,這一拳下去,常人的胸骨絕對會被生生打穿。
測試完根底,沈燦像個幽靈般融入茫茫雪地。
兩個時辰後。
在一處陡峭的山坳避風口,沈燦屏住了呼吸。
雪地上,延伸著一連串碗口大小的厚重腳印,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極度腥臊的氣味。
「獨角雪豬。」
沈燦眼底放光。
這頭成年的獨角雪豬,如果完整拖回城裡,至少價值數百兩紋銀!
這可是能用來熬鏈氣血的下等異獸肉!
他冇有莽撞地追蹤,而是順著風向,摸清了雪豬每天必經的覓食水線。
隨後,他拔出柴刀,開始瘋狂地砍伐周圍堅硬的鐵木藤和粗壯的鬆樹枝乾。
利用兩棵靠得很近的參天大樹,沈燦將一根極其粗壯的帶刺原木懸吊半空,下麵用結實的藤蔓連線著隱秘的積雪觸發機關。
一旦獵物踩中心點,上方幾百斤重的尖刺橫木就會以極其恐怖的動能橫掃而下。
佈置完這個狠毒的落石排刺陷阱,沈燦退到三十步外的一個視野極佳的雪坑裡,扯出幾把枯草蓋在身上,閉上眼睛,將心跳降到最低。
整整三個時辰,他就如同一塊被凍住的石頭,在風雪中紋絲不動。
直到日頭偏西。
「呼哧……呼哧……」
極其沉重的喘息聲,夾雜著踏碎冰雪的沉悶腳步,從坳口那頭緩緩逼近。
一頭體型堪比磨盤、渾身長滿鋼針般硬毛的成年獨角雪豬,頂著一嘴獠牙,一邊拱著雪地裡的草根,一邊慢慢走入了陷阱圈。
當它那極其沉重的前蹄踏入雪坑中央的凹陷時,沈燦猛地睜開了雙眼。
嘣——!
一聲極度牙酸的藤蔓繃緊聲驟然炸響。
那根懸在半空、重達數百斤的帶刺原木,如同鐘擺上的鍘刀,攜帶著恐怖重力,裹挾著狂風狠狠砸落!
「嗷——!!!」
極其悽厲恐怖的慘嚎震碎了山林的死寂。
雪豬根本來不及躲避,巨大的原木尖端狠狠貫穿了它引以為傲的側麵硬皮,巨大的衝擊力將其數百斤的身軀直接砸翻在地,半個腰腹被劃開豁口,腥臭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染紅了四周的積雪。
重傷的雪豬在地上瘋狂翻滾掙紮,悽厲嚎叫,但腰骨被重創,根本無法站立。
「一百兩現銀……成了!」
眼看這頭百兩銀子的異獸倒地,沈燦握緊柴刀剛準備出去補刀,異變陡生!
「嘎吱,嘎吱——」
背後陡峭的雪坡上,突然傳來沉重隨意的腳步聲。
「沈大少爺,我還以為你敢空著手進深山有多大能耐,原來是在這跟個老套子一樣挖坑下套啊!」
伴隨著陰冷的笑聲,一道敞著綢緞襖子、胸口橫著一道蜈蚣疤痕的魁梧身影出現在了上方。
正是烏蛟幫的趙黑疤!
他身邊還跟著昨天那個在當鋪盯梢的麻子臉閒漢。
「昨天看你連三兩銀子進武館的現錢都能拿出,老子就知道你這病鬼絕對還藏著硬貨。好巧不巧,今天在這大雪封山的地方撞見。這頭雪豬,正好給兄弟們當過路費!」
趙黑疤手裡提著一把反著寒光的厚背開山刀,眼中滿是貪婪與惡意。
他盯著沈燦,惡毒地咧了咧嘴:
「至於你家裡那個細皮嫩肉的小丫頭,今晚也別想跑。等兄弟們回城好好快活完了,還能順手賣進百花樓換幾斤好肉吃。哈哈哈哈!」
聽到這話,沈燦不怒反笑。
他緩緩從雪坑中站出,手中那把鈍口殘缺的柴刀隨意地橫在腿側。
「原來是你這條一直跟在我背後的老狗。」
沈燦盯著趙黑疤,聲音猶如在大雪裡淬過一樣冷酷:「昨天在城裡冇殺你,是嫌見血臟了街口麻煩。今天你自己把脖子送上刀口,正好省了我的事。」
「毛頭小兒,仗著進武館站了兩天樁,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趙黑疤縱橫爛泥巷多年,勃然大怒!
「給我死!」
他足下猛踩積雪,整個人猶如一頭下山惡狼,手裡的厚背開山刀帶起一片雪亮刀光,夾雜著一股沉雄霸道的刀口勁風,狠辣地劈向沈燦的頭顱!
「當——!」
柴刀與開山刀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火星四濺!
沈燦隻覺得虎口一震,手中劣質的生鐵柴刀被生生砍出一個大豁口,一股蠻橫至極的反震巨力順著刀柄壓得他小臂一陣脹痛。
沈燦心中一驚。這絕不是外城潑皮能有的蠻力!這趙黑疤竟然是一個隱藏極深的入品武者!
但驚愕隻是一瞬。
下一秒,沈燦體內那沉積了一整夜的狂暴力量徹底炸開!
「轟!」
《培元伏虎樁》入門帶來的恐怖氣力,順著脊椎大龍節節貫穿。
在充沛沸騰的氣血催動下,沈燦的麵板溫度驟然攀升。
在零下十幾度的嚴寒中,他的雙臂和肩頭竟肉眼可見地蒸騰起一股股純白色的熱流!
雙腿微屈反擊的瞬間,一股彷彿下山猛虎般的冷厲氣勢,毫無保留地罩向了對麵的趙黑疤!
「氣血如爐,白氣蒸騰?!」
上一秒還滿臉猙獰的趙黑疤,在看到沈燦身上冒出白氣、並硬生生架住自己全力一刀的瞬間,瞪著眼睛大叫出聲。
「你……你竟然入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