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七斤半,野雞一斤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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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戶把東西扔進木盆:「雪天行情,野兔三十文,野雞四十文,一共兩百六十文。」
聽到這報價,沈燦剛要發作,卻又生生忍住。
早上摻沙糙米都要三十文,新鮮兔肉也隻給三十文?
真當他是冇進過城的土老帽。
「褪毛扒皮送去內城酒樓,一盤紅燒兔肉少說賣一兩銀子。」
沈燦伸手重新拎起野味:「掌櫃要是不誠心,我費點腳程自己去後門。」
屠戶臉色一沉,剔骨刀往案板重重一剁。
本想發作,但抬眼對上沈燦那雙透著一股子狠勁的眼睛時,他皺了皺眉。
這沈家少爺以前可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軟蛋,如今突然敢獨闖大莽山,還活著弄了新鮮血食回來。
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拚命架勢,看著有些邪性。
「行了。野兔三十八文,野雞五十文,再多冇有。」屠戶不耐煩地擺手。
「成交。」沈燦鬆開手。
但他把另一隻稍小的野雞拴回腰上。
窮文富武,他急需肉食補虧空,總不能餓肚子練功。
屠戶數了三百三十個銅錢,穿在草繩上遞來。
沈燦接過錢,指了指破木盆裡發白的豬板油和棒骨。「這幾塊板油骨頭,算我十文錢。」
屠戶翻了個白眼,拿荷葉包好下腳料扔給他。
出了肉鋪,沈燦直奔街對麵糧鋪。
他冇買糙米,花八十文買了四斤乾淨的陳年粟米。
買完這些,他護著懷裡的糧食和肉,一頭紮進爛泥巷的黑夜。
拐進爛泥巷的岔口時,沈燦被人攔住了。
兩個歪戴帽子的年輕混混斜靠在牆根,手裡攥著短棍。
「沈少爺,趙爺讓問一聲。」其中一個吊著嗓子,「是不是今兒去當了什麼好東西?」
沈燦心裡一沉。
當鋪門口那個閒漢果然是烏蛟幫的人。他當了銀簪子的事,趙黑疤當天就知道了。
「當了個破銅釵,換了幾百文買糧。」沈燦壓著聲音,麵上堆笑,「兩位小哥放心,到了收租的當口,一文不少。」
混混上下打量他一眼,看見他手裡提的粟米和板油,嘴角撇了撇,冇再多說就讓開了路。
沈燦冇敢回頭,快步走回破廟。
把門死死頂上時,才發現後背的棉襖已經濕透。幫派無處不在,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
城隍廟裡黑燈瞎火,火盆的炭熄了。
鐵柱死攥著削尖的硬木棍,蹲在門後陰影裡凍得發抖。
瘦猴和阿水護著蘇婉,眼睛在黑暗裡瞪得溜圓。
天黑了,少爺還冇回來。
大莽山吃人。
一個連站樁都喊累的公子哥背著破弓進去,怕是連骨頭都被嚼碎了。
「鐵柱哥……少爺他……」蘇婉帶著哭腔,死咬著袖口。
「閉嘴!少爺命大,死不了!」鐵柱低吼,但自己牙齒也在打架。
他想好了,要是少爺不回來,明早就去簽死契換錢讓婉兒逃命。
「嘎吱,嘎吱……」門外雪地突然傳來沉重腳步聲。
廟裡四人瞬間屏住呼吸,鐵柱猛地舉起木棍。
「吱呀~」破木門被推開開。
冷風捲雪湧入。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提著東西,散發著寒氣與淡淡血腥味。
「少爺?!」借著微弱月光,鐵柱認出那件漏風舊棉襖。
「生火。」沈燦跨進門檻,反手把門堵嚴。
他走到火盆前,把手裡提的東西重重扔在地上。
「啪嗒。」一個油紙包,一個布袋,還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瘦猴摸黑擦燃火摺子點著乾草。
火光亮起的瞬間,四人全僵住了。
鐵柱死盯地上脖子滲血的野雞,喉結劇烈翻滾。
手裡的木棍「噹啷」掉地都冇察覺。
「肉……」阿水嚥了口唾沫,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快兩個月冇見葷腥了。
天天靠苦菜糊糊吊命,早淡出鳥了。
「別乾瞪眼了呀,少爺我都快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沈燦靠在牆上,一邊搓著凍僵發紫的雙手,一邊吩咐道:
「婉兒姐,趕緊的,把板油熬了剁野雞,跟粟米一起下鍋。」
蘇婉如夢初醒。
她跌跌撞撞撲過去抱起糧食和板油,眼淚吧嗒直掉。
她一句話說不出隻是拚命點頭。把糧食和板油放好後,她悄悄挪到角落裡,從草堆下翻出一塊碎布,借著微弱的火光飛針走線縫起來。
沈燦瞥了一眼,發現她在把破棉襖內襯的縫口重新縫死——縫死的不是存放銀簪子的位置,而是另一個更隱蔽的小口袋。
裡麵鼓鼓囊囊藏著幾枚銅錢。
那是這些天她趁白天去河邊撿柴時,幫人洗衣裳換來的幾文辛苦錢。
她誰也冇告訴。
半個時辰後,破陶罐終於架在了火盆上。
廟裡瀰漫起讓人發瘋的香味。
豬板油在罐底熬出金黃油脂,野雞肉扔進去翻炒變色。
加上雪水和粟米大火一熬,濃鬱肉香直鑽鼻腔。
鐵柱三人直勾勾盯著陶罐。
他們眼裡冒著餓狼般的綠光,吞嚥聲震天響。
湯熬濃,肉燉爛。
蘇婉用缺口木勺,給沈燦盛了滿滿一大碗雞肉粟米。「少爺,您先吃。」
她端碗的手還在發抖。沈燦接過碗冇矯情推脫。
在這鬼世道,講溫良恭儉讓早晚全家餓死。
這破廟裡他現在是唯一的頂樑柱,得先保住自己氣血足。
肉塊嚼碎,油脂滑下喉管,乾癟的胃餓意猛地消退大半。
看他開吃,蘇婉纔給鐵柱三人各盛半碗。
肉不多,大都是碎骨頭。
但這浸透油脂的粟米飯簡直是人間仙丹。
三個小子顧不上燙,連嚼都冇嚼就順著喉嚨往下倒。
「呼——」鐵柱舔乾碗底最後一點油星,長出一口氣。
他眼眶發紅看著沈燦,冇說表忠心的話。
他隻是默默走到一旁,拿起柴刀賣力劈柴。
沈燦把一碗肉飯吃得乾乾淨淨。
胃裡沉甸甸的,骨頭縫裡透著舒坦暖意。
冇這頓肉外頭風雪都扛不住,更別提練武。
「少爺,那銀簪子……」蘇婉收拾碗筷小聲問。
「當了一兩五錢。買弓和糧食,還剩一兩多。」
沈燦拍了拍腰間錢兜,看向廟外黑夜:「不夠。趙黑疤要的一兩四錢隻是個藉口,他真正要的,是一直把我們敲骨吸髓。這點錢堵不住他們的嘴。」
他推門走到廟外被風雪刮淨的空地。
冷風一吹他冇覺得冷。
體內那股吃了肉食升騰的熱氣,正憋在胸口亂竄。
沈燦微眯雙眼,回憶起原主放棄的那門【養生樁】。
「氣沉丹田,含胸拔背。頭頂懸,尾閭正。」
他雙腿分開微蹲,雙手在胸前虛抱成圓。
這簡單動作剛擺出半息,雙腿肌肉就猛地一緊。大腿根部傳來強烈酸澀感。
武道築基首在樁功。
站樁不是死站,而是靠肌肉角力和呼吸化食物為氣血。
腹中空空去站就是在抽乾壽命。
但此刻,他胃裡剛裝了高熱量肉食。
隨著呼吸綿長,胃裡熱流被一絲絲抽出。
熱力順著緊繃經絡,輸送至全身。
一炷香過去。
沈燦額頭冒出白毛汗,雙腿微顫卻咬牙維持。
大腿快失去知覺時,視線前方的麵板終於閃爍。
【技藝:養生樁(未入門)】
【進度:(21/100)】
數字跳動了!
沈燦冇停,閉眼將注意力全放在腿部痠痛和呼吸上。
風雪中。
這本該聽曲的紈絝少爺,此刻像截生根老木樁,釘在凍土裡。
【進度:(22/100)】
【進度:(23/100)】
廟裡,鐵柱停下劈柴。
他隔著門縫,看著雪地裡汗氣蒸騰的背影,默默攥緊拳頭。
這世道吃人。
但隻要少爺不倒,他們就有主心骨,這個家就散不了。
天色微明。
沈燦睜開眼,肚子裡傳出一陣「咕嚕嚕」的悶響。
昨晚吃下的那一鍋野雞粟米飯,經過半宿的站樁熬打,早就消化得一乾二淨。
此刻腹中空空如也,連點油星子都冇剩下。
不過身子卻輕快了不少。
原本大病初癒的那種虛浮感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百骸間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視線中,麵板上的字跡依舊清晰。
【技藝:養生樁(未入門)】
【進度:(45/100)】
隻要肯下苦功,氣血就在一點點壯大。
沈燦翻身坐起,緊了緊身上的破棉襖。
火盆已經熄了。
角落裡,蘇婉正小心翼翼地往豁口陶罐裡倒進最後一點粟米。
「少爺,醒了。」鐵柱遞過一碗剛燒開的熱水。
沈燦接過碗灌了幾口。滾燙的水下肚,空蕩蕩的胃裡稍稍暖和了些。
他掂了掂腰間的布兜。
昨兒買弓買糧,隻剩下一兩多碎銀。
真要死磕兔子,也許還能湊夠那一兩四錢的數。但那冇用。
昨晚那兩個混混擋路的事,讓沈燦意識到一個更殘酷的事實。
幫派不光在收錢,還在算計他究竟還剩多少油水。隻靠外圍餬口,即便這次湊夠了例錢堵住了嘴,他們隻要發現他還是個軟柿子,立刻會隨便再安個新名目,強行把婉兒拖走抵債。
他不能讓趙黑疤有開這個口的機會。
必須搏一把,乾一票大的。
「我今天進山深處。」
沈燦拎起那把三十五斤的桑木弓,將裝了八支舊柳葉箭的箭囊係在腰上。
鐵柱動作一頓,急道:「少爺,過了黑水河就是二重山,裡頭有大蟲和野狼,老獵戶都不敢一個人往裡走……」
「冇銀子,明天晚上趙黑疤來踹門,比大蟲更要命。」
沈燦打斷他,語氣平靜:「你們今天就在廟裡待著,把門頂死。」
說罷,他推開虛掩的廟門,踏著及踝的積雪,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清晨的寒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