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一向沉穩的陳立明心裏猛然間咯噔一聲!
一個大膽到令他渾身發冷的猜想,不可抑製地浮現在腦海!!
此刻,自己剛接到兒子出事的電話,正驚疑不定地聯想到玄商市,聯想到可能的陰謀……張碩就“剛好”拿著檔案出現了?
陳立明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縮,指甲掐進了掌心。他強迫自己冷靜,不能慌,不能露怯。他試圖從張碩的話裡找出破綻。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用一種刻意輕描淡寫、實則暗藏試探的語氣說道:
“哦,沒什麼大事。就是家裏那不成器的兒子,在北京惹了點小麻煩,年輕人嘛,毛毛躁躁的。沒事,已經處理了。”
他說完,眼睛緊緊盯著張碩,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果然!
張碩聞言,臉上那點禮節性的關切瞬間變得具體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鏡片後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話接得毫無停頓,自然得彷彿早就準備好了台詞:
“哦?令公子在北京遇到麻煩了?具體什麼事?陳主任,您別見外,我在北京讀書工作多年,老同學、老朋友不少,政法口、公安口的都有。說不定……我還能幫上點忙呢。”
他的話清晰,平穩,甚至帶著一種樂於助人的誠懇。
但聽在陳立明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陳立明看著張碩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一股寒意徹底籠罩了他。
這不是巧合,這絕不是巧合!
對方已經圖窮匕見,或者說,連匕首都懶得藏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陳立明看著張碩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一股寒意徹底籠罩了他。這不是巧合,這絕不是巧合!對方已經圖窮匕見,或者說,連匕首都懶得藏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到了冰點。
陳立明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擊著肋骨,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清晰的痛感。兒子酒駕、玄商市警察、張碩的“恰好”出現……這些碎片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結論:
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陳立明,或者說,針對他手中審計監督權的局。
對方拿住了他的七寸,最柔軟、最無法割捨的部分。
他能怎麼辦?讓兒子去坐牢?妻子那冰淩般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咱倆這日子,也就過到頭了。”他毫不懷疑妻子的決心。這個家,他守了大半輩子的原則,和即將墜入深淵的兒子……天平的兩端,重若千鈞。
可他也不能就這麼認了。至少,他得知道對方想要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進去,冰涼刺肺。
他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臉上那點勉強的公式化表情重新掛起,甚至試圖扯動嘴角,做出一個類似微笑的弧度,儘管僵硬得像凍住了一樣。
“張部長,”陳立明開口,聲音沙啞但竭力維持平穩,“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家裏孩子不懂事,咱們……先說正事吧。”
張碩聞言,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那點極細微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又似乎隻是光影的錯覺。
他當然知道陳立明已經猜到了他兒子的事背後是自己在操盤,所以他也聽得懂陳立明的意思,是想先聽聽自己要什麼。
很好,這說明陳立明沒有完全失去理智,還在試圖尋找談判的支點。但這恰恰是張碩想要的節奏。
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被逼到牆角、還試圖保持體麵的聰明人。
“陳主任公私分明,令人佩服。”張碩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他不再廢話,直接將手裏一直拿著的那個薄資料夾,輕輕推到了陳立明麵前的辦公桌上。
資料夾很薄,裏麵大概就幾頁紙。
陳立明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才伸過去拿起來。翻開。
是高鐵站配套路網優化方案的簡要說明和預算估算。重點標紅了“架設高架跨越凱旋商城及省技校區域”的核心方案,以及後麵那一串觸目驚心的數字。
他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不是內容複雜,而是他需要時間平復心情,更需要時間思考對方的意圖。
他其實有所耳聞,玄商市高鐵站配套路網路卡在拆遷上,省裡和專案組都傳開了。
架設高架這個想法,確實跳出了常規思維,巧妙避開了最難啃的骨頭,甚至還能提升路網效率。
“高鐵站配套的路網建設,存在巨大的難度和不可抗力阻礙,我也有所耳聞。”陳立明放下資料夾,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在張碩臉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在進行一次平常的工作討論,“你們能提出架設高架的想法,確實很好。不僅完美解決了路網貫通的問題,還等於變相升級了高鐵站的配套通行能力。是好事。”
他頓了頓,手指在資料夾封麵上敲了敲:“而且,看這個初步報價,在目前建材和人工成本下,確實已經是非常、非常優惠的估算。看得出來,你們是下了功夫,也壓了又壓的。”
這番話,陳立明說得四平八穩,甚至帶著點專業性的認可。他在財政部多年,對工程專案造價並非外行。他在試圖重新奪回一點點主動權,哪怕隻是話語上的——你看,我懂行,別想用專業問題糊弄我。
張碩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點了點頭:“陳主任是行家,一眼就看明白了。不瞞您說,這個方案,是我們市委市政府,尤其是肖北副市長,帶著相關部門的同誌,熬了幾個通宵,反覆測算、比選,能想到的唯一可行辦法了。實在是被逼到了絕路上。”
他的語氣裡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無奈,彷彿真是為了公事殫精竭慮。
“確實辛苦。”陳立明順著他的話點頭,表情嚴肅,一副體恤下情的模樣。但緊接著,他話鋒陡然一轉,眼神銳利起來,直直刺向張碩:
“隻不過……”
他拖長了音調,目光從資料夾移到張碩臉上,每一個字都吐得很清晰:
“張部長,這份方案再好,預算再優化,它終究是玄商市高鐵專案的配套工程,是地方市政建設的範疇。它的立項、審批、資金籌措,應該由玄商市按照程式,向省裡、向相關部門申報。”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更嚴厲的措辭,但最終隻是用了一種略帶困惑和疏離的語氣問道:
“這和我……和我這個財政部派駐、負責監督高鐵專項資金使用情況的特派員,有什麼關係?”
陳立明說完,緊緊盯著張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