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的火堆劈啪作響。
陳錚聲音裏還帶著一絲未散的餘悸:“好在你真迴來了,傷哪兒了?快,坐下讓我看看!”
江陵緩緩坐下,渾身疼痛比之前緩解了些。
“這是遇到什麽了?”陳錚皺眉,江陵身上的血腥味極重,肯定遇到了危險。
周圍的鏢師也都圍了上來。
江陵垂下眼簾,用一種帶著後怕的語氣低聲道,
“路上撞見了幾隻餓瘋了的野狼。
林子裏黑,我跑得急,差點被圍住。
還好運氣好,撞見了一個山裏獵戶廢棄的陷阱坑,我借著那坑位周旋,把領頭的狼給甩了進去,剩下的才散了。”
“野狼?”葉鏢師皺了皺眉,看著江陵身上那幾道被樹枝劃破、又被利爪掃過的痕跡,
“你這小子命是真硬。這老林裏的狼都是成群結隊的,你能全須全尾地摸迴來,也是祖上積德。”
不遠處,陸連哼了一聲,看向江陵的眼神裏,那股子輕蔑依舊沒有散去。
……
接下來的幾日,鏢隊走得格外小心,他們也再沒遇到像樣的麻煩。
等那幾輛殘破的牛車緩緩駛入平陽縣城高大的城門時,江陵懸著的心才真正落了地。
寫了貨,又走了幾日,迴到鏢局。
這次走鏢,貨雖然保住,但死了兩個老鏢師。
以為鏢局內部的訊息收集出了岔子,沒料到聖月教的活動範圍已經擴張到了夾穀一帶,而死掉的兩位鏢師家裏在縣城裏都還算有些門楣,家屬鬧得厲害。
為了安撫人心,也為了堵住倖存者的嘴,鏢局這次給出的銀兩格外豐厚。
賬房內,江陵看著手裏沉甸甸的布袋,微微發愣。
十兩,又是足足十兩。這在綏安縣,足以買下幾千斤糙米,是以前江陵想都不敢想的钜款。
“財不露白,收好了。”陳錚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低聲叮囑道。
陳錚雖然受了傷,但精神還好。他怕江陵揣著钜款在迴家路上被人盯上,便執意要親自護送他一段。
“陳哥,”江陵按了按懷裏的銀子,忽然開口問,
“咱們縣裏,哪裏能搞到氣血散之類的藥?”
如今錢財到手,江陵也不打算隻當那存錢的倉鼠,隻有花出去才能算數。
若想在那兩個月之後的一院二院之爭中奪下些名頭,如今他所需要的,除了肉食,就屬這氣血散了。
陳錚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透出讚許,
“不錯,這玩意可是好東西,雖說藥效持續時間也不過十日左右,但對肉身的增幅很強,哪怕是對煉皮境、甚至是煉肉境的強者,都還能有些效果。
不過尋常的小藥鋪裏隻有次貨,藥力散亂不說,吃多了還傷身。真正的好藥,得去縣裏那幾家大的商行,比如四海商行、靈寶軒之類的。
他頓了頓,“那些地方水深,生麵孔進去容易被宰。
我剛好認識些人,有些舊交情。能幫你拿點成色正、抽成少的。
你這兩天先在家養傷,等傷口結痂了,氣血穩了,就來找我。”
江陵心中感激,“多謝師兄。”
接著,二人先是去藥鋪買了些廉價的外傷藥,然後江陵說著不必再送,各自分別。
江陵獨自去了縣裏最大的張氏肉檔。
這肉檔中的肉類新鮮,品種又多,比尋常集市裏賣的貴不少。以前江父還在的時候,幾個月才從這裏買上一兩斤,改善一下夥食。
肉鋪掌櫃正揮著砍刀,將一扇豬肉剁得砰砰響。
江陵算了算,開口說到:“煩勞羊肉八斤,要後腿肉。豬肉十二斤,一半五花,一半精瘦。再給我拿兩隻收拾幹淨的大肥鴨。”
肉鋪胖掌櫃斜眼瞅他一眼。
見這少年雖然個頭不矮,但衣服補丁摞補丁,一看就是城南貧民區出來的,便沒好氣地吐了口唾沫,隨手指了指案板角上幾塊泛著白膩、滿是淋巴的碎肉。
“買得起嗎你就要?喏,這邊的,便宜。”
江陵沒說話,從懷裏摸出一錠白花花的銀子,輕輕擱在案板上。
“啪”的一聲。
那銀子約莫有二兩重,在滿是油膩的案板上格外紮眼。
胖掌櫃砍肉的動作猛地僵住了,那雙被肥肉擠成縫的眼睛瞬間瞪圓。
先是看了看銀子,又抬頭看了看江陵,堆起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快得像是變戲法,
“哎喲!這位小爺,您瞧我這眼力……”
他把那幾塊爛肉掃到一邊,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現在就給您拿,現在就給您拿。”
胖掌櫃忙不迭地應著,刀工變得前所未有的精細,切下來的肉片片勻稱,沒帶半點廢料。
買完肉,江陵順路在菜攤上抓了些新鮮的香菇、香菜、蔥花。
又去雜貨鋪稱了些上好的胡椒、生薑、八角、菜籽油,滿滿當當提迴家裏。
江成正蹲在門口編草鞋,見到江陵拎著大包小包的肉,驚得手裏的鞋都掉在了地上,
“哥……你這是打劫了?”
江陵笑著拍了他一腦勺:“胡說啥呢,進屋,今晚喝羊肉湯。”
進了屋,張媛目瞪口呆地看著江陵,“陵兒……你、你這是哪來的錢?買這麽多肉做什麽?”
江陵把肉往案上一放,笑了笑:“是武館那邊給的補助。我這陣子練功勤,教頭賞的,說讓我補補氣血。”
這是他早想好的說法。他前幾日和家人說武館近幾日有晚課,都要留在館裏。
畢竟走鏢容易見血,母親隻會日日提心吊膽。
現在再把銀子說成武館補助,家人能安心些。
張媛連聲點頭,“如此便好,人家肯賞你,說明你沒白下苦功。你可得記著人家的好,將來別做虧心事。”
江陵點頭應了,轉身就進灶房忙活。
他前世廚藝不差,知道羊肉湯要好喝,關鍵在“去腥”和“出白”。
先把羊肉切塊,用清水泡一會兒逼出血水,再下鍋焯水,撇去浮沫。
接著把薑片略煸,再倒入羊肉翻炒,逼出香氣後加足量清水,大火滾開轉小火慢熬。
湯滾時要勤撇沫,火候穩了,湯色就會慢慢發白。最後再放香菇提鮮,起鍋前撒白鬍椒、蔥花與香菜。
鍋蓋一掀,香味立刻衝滿小屋,飄得老遠。
張媛本想幫忙,卻被香味勾得發愣:“這……這湯怎麽這麽香?你從哪兒學的?”
江陵隨口道:“在武館聽師兄說的,自己試試。”
第一碗盛給母親,第二碗給江成,第三碗他自己端著。
熱湯入口,辛香的胡椒與薑味先頂上來,隨即是羊肉的淳厚與香菇的鮮。
張媛小口小口喝著,連話都不願說,半晌,大半碗就下了肚。
江成喝得滿頭汗,連連點頭:“哥,你這手藝了得!香極了,真是香極了!”
許久不見葷腥,孩子吃得急,噎了好幾次。
江陵自己也喝了一大碗。
肉湯下肚,他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能量在腹中升起。對於他來說,這種高熱量的肉食滋補,甚至比低階的藥材還要管用。
這頓肉湯下肚,屋裏久違地有了暖意。
……
接下來的三天,江陵一心養傷。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剩下的時間全用來站樁。
清晨,武館院子裏的老槐樹下。
江陵雙腿微屈,腳趾抓地,身形如古鬆紮根。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緩慢且深沉,每一次吸氣,胸腔都微微鼓起,彷彿有一股氣流在皮肉之下遊走。
隨著這幾日大量的肉食滋補,加上之前那份氣血散殘留的藥力被徹底激發,進境極快。
【混元樁:入門(288/500)】
“可惜,氣血散的藥力快要耗盡了。”江陵收了樁功,長舒一口氣。
隨著時間流逝,那種熱流在筋骨裏推著走的感覺越來越淡。
明天,該去找陳師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