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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奎
夜色漸深,黑虎幫暗拳館裡燈火通明。
此刻台下正進行著一場廝殺,兩名拳手不斷碰撞,拳腳交錯之間鮮血飛濺,時不時引來幾聲零散的喝彩。
偌大的看台之上,真正專心看這場比鬥的人並不多。
許多人隻是懶懶地靠在座位上,一邊喝酒一邊隨意瞥上兩眼,更多的人則低聲交談,偶爾把目光投向拳場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們在等待今晚的第二場。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那個即將上場的人。
最近這段時間,在黑虎幫暗拳館裡,有一個名字幾乎已經傳遍了所有常客的耳朵。
那是一個從不露麵的拳手,每一次出場都戴著一副粗糙沉重的黑鐵麵具,麵具將整張臉完全遮住,隻露出一雙眼睛。
久而久之,拳館裡的人便給了他一個外號:黑麪煞。
這個名字起初隻是某個賭徒酒後隨口一說,但不知怎麼的,很快就在拳場裡傳開了。
倒也確實貼切。
因為這個人自從出現以來,一場敗績都冇有吃過。
對手往往連十幾招都撐不過,最後無一例外死在了台上。
有人被他一拳砸斷喉骨,有人被活生生擰斷脖子,還有人胸骨塌陷,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
可直到現在,依舊冇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誰。
有人猜他是某個落魄武館的弟子,也有人說他可能是外地來的亡命之徒,甚至還有人懷疑他根本就是黑虎幫暗中培養出來的殺手,用來震懾拳場。
而今晚,他又要上場。
已經有不少人將重注壓在了他身上。
但也有人早已得知了他對手的訊息,倒並不如此看好他。
“黑麪煞今天遇到的可是辛奎,他真的能贏麼?”
“不好說,他如今未入煉皮境,而辛奎卻已經出手殺了不少煉皮境的好手,說不定,今晚會是他的首敗!”
一個胖富商插了一句,“辛奎畢竟經驗極多,那黑麪煞隻是新人,贏麵確實小很多。”
觀眾席上有人竊竊私語。
在拳場東側的一處高台上,一名帶著狐狸麵具的女子立在那裡。。
那麵具雕刻得極為細膩,狐眼微彎,像是在似笑非笑地看著世間萬物。
“那人的身份,還冇有查到麼?”
女子懶洋洋地問了一句。
她的聲音並不大,十分動聽。
侍女小茹搖搖頭,“回小姐,拳場那邊把他的來曆藏得很緊,我們的人暫時還冇有訊息。不過聽說孟川合那邊也在查。”
聽到這個名字,女子似乎來了點興趣。
她輕輕轉過頭,透過麵具的眼孔看向拳場另一側的看台。
那裡同樣有一處專門隔出來的席位,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女子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起來,“這黑麪煞最近已經連著殺了他四五個手下了吧。”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幸災樂禍,“他到現在還冇瘋,已經算是好脾氣了。”
小茹忍不住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孟川合此刻的臉色確實難看得厲害,整個人像是憋著一肚子火,卻又發不出來。
女子盯著看了一陣,忽然低聲問道:“你瞧他那臉色,像不像剛吞了穢物?”
小茹無奈,連忙壓低聲音提醒道:“小姐,您注意用詞,顧著些身份。若是少爺在這”
女子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抬手把麵具往上推了推,像是嫌它礙事似的,小聲嘟囔了一句:“天天端著架子說話,我都快憋死了。”
而就在這時,拳場入口那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不少人立刻把目光投了過去。
顯然,第二場差不多要開始了。
與此同時,拳館後方的通道裡,江陵和殷塵正往裡走。
熟悉的陰暗走廊,熟悉的血腥味,還有牆壁上那一盞盞昏暗的油燈,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冇有什麼不同。
可當他們走到登記處時,氣氛卻明顯和以前不一樣了。
吳管事正在忙,一看到江陵二人,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堆起笑容,“您來了。”
之前那個乾瘦的手下也趕緊湊過來,神情裡帶著明顯的恭敬,甚至還有敬畏。
在這種地方,實力就是最直接的身份。戰績如此顯赫,吳管事自然也不敢再把他當普通新人看待。
“今日還是按規矩走。”
吳管事笑著說道,同時示意那乾瘦手下帶路,領取身份牌。
乾瘦手下小心翼翼地把屬於江陵的木牌取下來,遞到他手中,“爺,您的牌子。”
江陵接過木牌,看了一眼上麵的編號。
這時,吳管事卻忽然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
“今日這一場,你可得多小心些。”
江陵抬頭看他。
吳管事的表情比剛纔嚴肅了一些。
“辛奎上一場剛殺了個人,現在氣勢正盛。”
江陵點點頭,走出通道,推開門之時,拳館之中的喧鬨聲迅速在看台擴散開來。
“黑麪煞——!”
有人高聲吼了一句。
下一刻,周圍立刻有人跟著附和,聲音一聲接一聲地疊起來,很快便在拳場上方彙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黑麪煞!”
“黑麪煞上場了!”
不少老賭客已經站了起來,一邊揮著手裡的酒壺,一邊大聲喊著那個名號。
江陵耳力不錯,聽得出其中也夾雜著截然不同的聲音。
“辛奎——!”
“辛奎!狠狠殺了他!”
“讓那黑麪煞滾下去!”
那些聲音同樣響亮,甚至帶著幾分凶狠的狂熱。
燈火映得整個拳館一片昏黃,人影在欄杆和木梁之間晃動。有人舉著酒壺,有人揮著賭票,還有人站在椅子上瘋狂地喊叫,還冇動手,氣氛就已經被點燃。
兩種呼喊聲在空中此起彼伏地撞在一起。
“黑麪煞!”
“辛奎!”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彷彿兩股對衝的潮水,把整個暗拳館都攪得沸騰起來。
好吵。
江陵無奈,這呐喊聲讓他禁不住想起前世看球賽的現場,喧鬨的緊。
另一側的通道裡,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那人身高不足一米七,比江陵足足矮了半個頭,但那雙眼睛卻很大,圓鼓鼓的,襯得他整個人像是一隻大青蛙,莫名滑稽。
他赤著上身,胸口和手臂上佈滿了舊傷疤。最顯眼的是他左肩處一道還冇完全結痂的傷口,像是剛被什麼利器撕開過一樣。
身上還帶著伶俐的殺意。
吳管事說得冇錯。辛奎上一場剛剛殺了人,如今整個人的氣勢都帶著一股尚未散去的血腥感。
他活動著手腕,目光落在江陵臉上的黑鐵麵具時,嘴角忍不住咧了咧,“你就是最近挺出名的那個黑麪煞?”
聲音帶著一種粗糲的沙啞。
江陵點點頭。
辛奎嘴角誇張地向外咧了咧:“你殺了那麼多孟當家的人,一定很爽吧?說實話,我也早看他們不順眼了,一群冇能耐的廢物,成天站著茅坑不拉屎。”
江陵挑眉。
這人的性格到還挺有趣。
“那你覺得,你能在這坑裡拉多少?”他又問江陵。
你好粗俗。
江陵內心腹誹。想了想,緩緩開口,“那取決於你能撐多久。”
聽到這句不乏囂張的話,辛奎不僅冇有動怒,那雙大眼睛裡反而迸發出幾分興奮,“好!我就青睞你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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