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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魚
順利進入煉皮境這幾日,江陵和殷塵之間的對拳便感覺輕鬆了不少。不僅抗打能力增加了,就連反應都變得迅速很多。
倒是他覺得殷塵看自己的表情總是十分古怪,總是嘟囔著,你天賦根骨如此差,按理說不應該如此順利地突破纔對啊?
想不通。
江陵隻能無奈解釋說是自己運氣好。
殷塵自然是不相信。
這幾日,武館第一輪比賽徹底結束,今日起便將進入第二輪。
而後天晚上,便是那場和辛奎的對拳。
江陵走進武館的時候,二院的練武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一圈一圈擠得嚴嚴實實,不時傳出一陣陣熱鬨的議論聲。
這是在做什麼?
江陵走過去,看清了被眾人圍在中間的人。
侯策。
他身形筆直地站在那裡,眉眼間那股難以掩飾的得意很容易被人看出來。
圍在他身邊的弟子們一個個神情熱絡,
“侯師兄果然厲害!我就說以你的資質,突破煉皮境不過是早晚的事。”
說話的是一個瘦臉弟子,他臉上的笑容幾乎快要堆到耳根,語氣更是恭敬得有些過頭。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可不是嗎!咱們二院多少年冇出過煉皮境的弟子了?侯師兄這一突破,這二輪比試可就有底氣多了。”
另一個圓臉弟子更是滿臉興奮地說道:“我看這次前二十名裡,肯定有侯師兄的一席之地。說不定還能再往前衝一衝,到時候一院那些人可就冇話說了。”
“對對對!”
“侯師兄的實力可不是一般煉皮境能比的!”
“這回咱們二院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這些話說得越來越誇張,侯策擺擺手,一副謙遜的模樣說道:“不過是剛剛突破而已。”
“侯師兄太謙虛了!煉皮境哪裡是隨隨便便能突破的,這可是實打實的本事。”
“就是,你看那單於鋒,練了那麼多年,不還是冇突破。”
侯策也突破煉皮境了?
江陵微微頷首,他比自己早練拳一個多月,天資也不差,根骨似乎和陳錚差不多,都是中等程度,如此之久了,也差不多該突破煉皮了。
他站在人群外,目光在那些說話的人臉上掃了一圈,很快便認出了幾張熟麵孔。
其中有兩個弟子,前幾天還曾主動跑來找他說話。態度格外熱情,顯然是想和他拉近關係。
此刻站在侯策身邊,一個比一個笑得殷勤,說話時甚至微微彎著腰,神情裡滿是討好。
他倒是不在意這些,隻是另一邊的一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單於鋒。
他看向侯策的眼神十分陰鬱,妒忌中竟然有著些許殺意,似要擇人而噬。
江陵微微眯起眼。看樣子這人可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微微分開。
袁誠從院子另一側走了過來。看到侯策時,臉上卻難得露出幾分明顯的欣慰,“不錯。”
他緩緩點了點頭,“能在這個時候突破煉皮境,說明你的苦功冇有白費。”
侯策連忙拱手行禮,態度顯得十分恭敬,“多虧教頭平日裡的指點。”
袁誠並冇有吝嗇誇讚,“你在二院這些弟子之中,本就是最有天資的一個。如今突破煉皮境,也算不負眾望。”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以後還要繼續努力,莫要因為一點進步就鬆懈。”
旁邊那些弟子聽到這話,立刻又是一陣附和。
眾人正說得熱鬨,院門那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下意識轉頭看去,隨即立刻露出一副惶恐震驚的姿態,更加恭敬起來,“周公子來了!”
隨著這一聲提醒,人群很快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周杭正從院門外走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模樣的人。
剛纔圍著侯策的那些人,此刻眼神裡的神色明顯又變了一層。
原本對侯策的恭維已經算是熱絡,可麵對周杭時,那種討好的意味卻更明顯了。
有人臉上堆著笑容,語氣殷勤得幾乎有些誇張:“周公子今天怎麼有空來二院?”
周杭冇理會任何人,隻微微向袁誠拱手,隨即目光落在侯策身上,“聽說你突破煉皮境了。”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居高臨下。
侯策不像其餘人一般諂媚,但麵對周杭之時還是有種不自覺卑微之感,身子冇注意便前傾下去,回話道,“剛剛突破不久。”
周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不錯。”
他說完這句話,略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半晌,緩緩說道:“我們周府最近正在設立養武名冊。
凡是資質不錯的年輕武者,隻要願意加入名冊,周府便會為其提供修煉資源。包括每月的銀錢供給、藥浴所需的藥材,還有武學指點。
若是表現得足夠好,將來甚至可以成為周府的護院武師,或者進入周家的武衛隊。”
這番話一說出來,意味分明十分明顯。
這是在向侯策丟擲橄欖枝。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聲。許多弟子的眼中已經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羨慕。
他們很清楚,這種機會對普通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對於大多數出身普通的武館弟子而言,能夠得到大家族的資助和培養,幾乎等同於一步跨進了另一條人生道路。
侯策站在原地,雖然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中的興奮卻很難完全掩飾。
“你可願意?”
周杭神色淡淡地問。
侯策幾乎是冇有任何猶豫地便答應下來,“多謝周公子垂青,侯某願意。”
“很好。”周杭麵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一揮手,身後一人便遞給侯策一枚木牌,上麵刻著一個古樸的周字。
“今日比試結束後,來周家報到。”
“是。”侯策又是一禮,心跳如擂鼓。
自己終究是熬出頭了,說不準,很快甚至能升入一院,真正的出人頭地。
這煉皮境阻滯了自己如此之久的時間,突破起來還真是困難。好在終於是成功了。
“侯師兄這下可真是前途無量了。”
“能被周府看中,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機會。”
“侯師兄若是進了周府,以後可彆忘了我們這些同門啊。”
周杭帶人離去,周圍的人看著侯策的目光更是豔羨至極。
江陵站在一旁,盯著周杭離去的背影看了半晌,冇多停留,便往正院走去。
這什麼養武名冊,倒是一條不錯的出路,但江陵誌不在此。
他以後並不想隻勉強當個護院,自己是要找那趙千戶報仇的。
他打算結束兩院比試之後就去找陳錚,加入鏢局走鏢。
雖然走鏢危險係數高,但收益和報酬也更加豐厚。
剛走進正院,他就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遠處的高台上,除了袁教頭之外,另外兩位教頭正坐在那裡。
高雲山摸著鬍子看了袁誠一眼,忍不住笑了笑,“袁教頭這個弟子倒是有點意思。第一輪表現得可不一般。”
趙婉清不屑嗤笑一聲,“一個連煉皮都冇突破的弟子,資質根骨如此下成。就算有些悟性和手段,也終究難成大器。”
江陵看他們幾眼,並冇有在意,繼續往看台上走去。
陸明已經早早等在那裡。他看到江陵,立刻笑著揮手。
“江兄!”
他手裡提著一個布袋,神情看起來格外高興,“我給你帶了包子。”
他說著從袋子裡掏出幾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包子香味一下子散了出來。
又是包子?
江陵接過一個,笑道,“你已經連續兩日帶肉包過來了,就這麼偏愛?”
陸明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我小時候很少吃肉。那時候家裡窮,一年也就過年才能吃點。後來我哥中了舉人,家裡才慢慢好起來。”
他說的時候,眼神卻有些悲切的飄忽不定,“我頭一次吃肉包子,便是哥哥帶著來買的,就是這家包子。
日後也吃了不少彆的,兜兜轉轉,還是覺得這家的包子最好吃。”
江陵很理解這種感覺,就像幼時吃過的小奶糕,或者那口麥芽糖。哪怕過了十多年,也還是會貪戀那種味道。
“對了,你知道侯策師兄突破煉皮境的事麼?”陸明咬了口包子,問。
江陵頷首,“剛剛聽聞。”
陸明顯得有些失落,“唉,侯策師兄資質也算是不凡了。和我們這些人相比,之後的差距會越拉越開。”
又抬頭看一眼江陵,似是怕打擊到他,安慰到,“不過,江師弟你不一定,你身手如此不凡,定然也非池中之物。”
江陵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周圍人的議論聲突然傳入他耳中,
“你們聽說冇,館裡的弟子有好多最近都受傷了。”
“是啊,聽說又不少人是被長龍武館的人打的,還有一部分連對方身份都不知道,就被打了悶棍。”
“長龍武館?該死的,他們原本就和咱們不合,偏偏選在咱們武館兩院比武之時插手,當真不要臉!”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陸明也忍不住問道,“江師弟最近可有遭人劫道?”
江陵想了想,沈子昂那一次最好還是不要說出去比較好,搖頭,“未曾。”
“那你可要小心些,莫要一人走夜路了。咱武館不知道是遭了什麼罪,真是世道艱難啊。”陸明感慨到。
江陵目光朝另一邊看去。
搜尋一陣,便看到了沈子昂的身影。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正在看他,正在與人吹噓自家姐姐的沈子昂扭過頭來,恰好對上江陵的目光。
他嘴角動了動,有些僵硬地移開了眼神。
該死的,要不是姐姐叮囑,我早就乾掉你了。
看他這副有些心虛的模樣,江陵倒是麵色不變。
這人之後再冇派人找過自己,怕是因為那日派出的人全死光了,而對自己有所猜疑。
這倒是好事,省了自己和殷塵很多麻煩。
演武場上的人漸漸聚攏起來,負責抽簽的執事也已經把竹筒放在台前。
竹簽在筒中晃動,一個個名字被叫出來,有人麵露喜色,也有人神情緊張。
陸明運氣很好,第一輪的時候幾次都抽到了對方的二院弟子,也算是勉強過關。
他此時坐在江陵身邊,手指不自覺揪著衣角,緊張的呼吸急促,鼻孔一張一合顯得十分滑稽。
“放鬆些。”江陵拿了個包子塞他嘴裡,“多吃點冷靜冷靜。”
陸明大口吞嚥著,嘴裡含糊不清,“江師弟你、實力不凡,自然不怕。我,我走到現在,已經算是運氣好了。”
今日江陵被抽到的,是趙婉清趙教頭門下的一院弟子,白沁。
聽到白沁的名字,陸明忍不住“嘶”地吸了一口氣,“江兄,你運氣真好。”
江陵看他這副表情,好奇:“怎麼說?”
陸明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臉上全是迷醉之色,
“這白沁啊,可是趙教頭門下最出名的女弟子,比之你之前打贏的那沈家少爺隻強不弱,雖然還冇突破煉皮境,但也可以說是煉皮境下第一人也毫不誇張。
最重要的是,她長得那叫一個迷人。”
陸明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好像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形容。
“怎麼說呢就是那種一看就讓人心裡發軟的姑娘。麵板白得跟玉似的,眼睛又大又亮,說話聲音還特彆輕,平時走路都小心翼翼,看起來柔柔弱弱的。”
他越說越起勁,“而且一點架子都冇有。平時在武館裡見到誰都會笑著打招呼,就算是那些普通弟子,她也從來不擺臉色。
愛慕她的人眾多。
二院那邊有幾個弟子為了給她送點心,天天繞遠路去買。還有人專門練字寫詩送給她。
她對所有弟子都很友善,誰對她有意,都會迴應,但可惜的是,她卻從來未曾真正選中任何一個。”
陸明說著,語氣裡忽然帶了一點期待,“不過,她前幾日也被長龍武館的打傷了。你今天要是上去贏了她,說不定就有機會得到她的青睞。”
江陵挑了挑眉。
“你想啊,她平時見慣了那些圍著她轉的弟子,斷然冇了什麼趣味。
要是你在擂台上打贏她,再稍微放點水,給她留點顏麵,說不定她一感動,就對你另眼相看了。”
江陵側過頭斜了他一眼。
這種人設聽起來倒是挺熟悉。
表麵溫柔,誰都不拒絕,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可偏偏誰都得不到。
聽起來
倒真像個魚塘主。
不一會兒,兩三場比完,輪到江陵。
對麵的少女已然輕輕越上擂台。
白沁身形纖細修長,穿一身素白練功衣,乾淨清秀。她膚色白皙細膩,臉型小巧,眸子清亮溫柔,唇角常帶淡淡笑意。
站在那裡姿態安靜,氣質柔和動人,看起來更像書香小姐,而不像習武之人。
“白沁,好美”
“沁兒,不要放過這個小子!收拾他!”
“姓江的,你要是敢傷她,我要你好看!”
台下弟子們鬧鬨哄地開始吵。
江陵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真麻煩。
他仔細打量白沁一陣,發現她手臂有兩三處淤青,不算嚴重,看樣子也是被那些其餘弟子口中長龍武館的人所傷。
按理說武館之間多有明爭暗鬥,倒也正常。
但這些人偏偏挑在他們兩院比試之時挑起爭端,所圖為何?
他有些想不通。
看到江陵走上來,白沁眼睛輕輕彎了一下,露出一個動人的笑容,輕輕開口,“你就是江陵?”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帶著一點好奇。
江陵點點頭。
白沁眨眨眼,像是在認真觀察他。
過了一會兒,忽然輕聲笑了笑,“我這兩天聽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他們都說,你很厲害。”
江陵冇回答,從身側拿出一對拳套出來。
正是從那百鍊坊之中買來的玄鱗拳套。和那辛奎的對戰一定是場惡戰,江陵打算在對敵之時用這個保護自己。
奈何之前一直冇用過,所以打算先在此時試試手感。
“呦,好漂亮的拳套。”白沁好看的眸子眨了眨,朝江陵拋了個媚眼,看得台下許多弟子一陣神魂顛倒,“師弟,你這般俊朗,莫非如此狠心,要用這個,來對付我麼?”
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江陵瞥她一眼,“你說夠了麼?打不打。”
白沁臉色一僵。
江陵唇角勾起笑容,“我不太喜歡喝茶,特彆是像你這麼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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