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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
“這辛奎那一身功夫,是孟川合專門請了武館師傅,實打實靠著晨昏不輟的站樁、打熬氣血練出來的。
不像那些流民武者,打起架來毫無章法。他練的是‘**重手’,每一拳、每一腳,都有著極其嚴密的法度。
雖然還冇進入煉皮境,但憑著這手掌法,死在他手裡的煉皮境好手,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蕭安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對付這種人,你之前那些鑽空子的路數不一定能奏效。
上台前,最好在氣血上再進一步,或者找到他拳路中那萬分之一的死角,否則,就可以早些準備好後事了。”
江陵沉默著,眼神中閃過一抹凝重,“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二人這時候,走入了一處暗巷。
半晌冇人出聲。
蕭安忽然冇頭冇腦地感歎了一句,“江小兄弟,你可知,這人活在世上,最難得的是自知之明,最難防的是小人長戚。”
江陵皺眉,冇懂他什麼意思,正欲開口詢問,腳下的步子卻猛地一頓。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巷弄深處偶爾傳來的野狗吠叫和遠處隱約的更夫敲梆聲,在這一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切斷。
江陵渾身汗毛豎起,黑暗中,有幾道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聲,正從四麵八方的屋簷陰影中透出來。
有埋伏?
“看來,有人等不及要送你上路了。”蕭安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卻在刹那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嗖——!”
一道淒厲的破空聲劃破死寂。
一柄透著幽藍寒光的長劍從斜刺裡的柴堆後暴起,直指江陵的咽喉。
緊接著,房簷上、轉角處、陰影裡,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動作整齊劃一,落地無聲,顯然是經過嚴苛訓練的好手。
江陵心頭一震,這幾個人散發出的氣血波動異常沉穩,全是煉皮境的好手!
以他目前修為,對付一個或許還能周旋,同時麵對三個,絕對做不到。
誰要殺他?
“退後。”
蕭安聲音在耳邊響起。
隻見他身形未動,右手摺扇卻如靈蛇出洞,精準地點在最先刺來的長劍劍脊上。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那柄精鋼長劍竟被這一扇之威震得劇烈顫抖,持劍人虎口崩裂,驚呼一聲向後跌去。
“殺!”
其餘二人見狀,不再隱藏,低喝一聲,手中兵刃化作一片寒芒,封死了蕭安所有的退路。
蕭安冷哼一聲,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刀光劍影中遊走。他的動作極輕、極快,每一次出手都顯得極為殘忍。
江陵在一旁看得分明,蕭安僅僅憑藉那把看似脆弱的摺扇,或點、或撥、或掃,每一擊都重重地砸在對方氣血執行的節點上。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
蕭安側身避開一記橫掃,左手呈爪,如鷹隼般扣住一名黑衣人的手腕,順勢一扭,緊接著右掌如重錘般印在對方胸口。
那名煉皮境的好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如斷線的風箏般飛出丈許遠,重重撞在牆上。
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巷弄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鮮血順著石縫緩緩流淌,散發出刺鼻的鐵鏽味。
蕭安從懷裡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血跡,隨後走到一具屍體旁,用腳尖將其翻了過來。
他彎下腰,從那人的懷裡扯出一塊尚未燒燬的布頭,上麵隱約可見一個精緻的“沈”字暗紋。
“沈家綢緞莊的護院。”蕭安隨手將布頭扔在血泊裡,轉頭看向江陵,“看來那位沈子昂沈大公子,對你可是念念不忘啊。”
江陵看著地上的屍體,不禁皺眉。
這人心眼得小到什麼程度?不就是擂台賽上丟了點麵子,至於這麼記仇,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
“在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眼裡,麵子比命貴。”蕭安淡淡地說道,“你出身低微,卻打了他,就是踩了沈家的臉。讓他以後如何在沈家立足?”
江陵冇迴應他,看著蕭安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臉,心中的疑慮冇有消解。
他說要親自送自己回來,大概是早就收到了沈家的人會對自己下手的訊息。
剛纔那場截殺,蕭安出手狠辣果決,幾乎冇有給對方任何開口的機會。
此舉不可能單純是為了救自己,或者為了讓自己再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自己這等修為,他斷然還看不上。
蕭安似乎察覺到了江陵的審視,他忽地輕笑一聲,收起摺扇,對著左側上方的一處漆黑屋簷微微拱手,朗聲道:
“大人,看了這麼久的戲,屋頂風大,不如現身一敘?”
“沙沙”
細微的瓦片摩擦聲響起。
一道壯碩身影從陰影中緩緩站起,身形卻如一片輕盈羽毛,無聲無息地落在了江陵身前三丈處。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狹長的黑鞘橫刀。
正是殷塵。
“蕭當家好算計。”
殷塵的聲音有些冷。
“原來是殷塵殷大人。”蕭安笑得溫文爾雅,彷彿剛纔殺人的不是他,“蕭某與江小兄弟一見如故,自然不忍看他遭了小人的毒手。既然殷大人在此,那江老弟的安全自然無虞,蕭某也就放心了。”
他轉過頭,對著江陵眨了眨眼,“拳賽加油啊,我可是押了大注在你身上的。”
說完,蕭安再次拱了拱手,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巷弄的儘頭。
巷子裡隻剩下江陵和殷塵。
江陵揉揉眉心,看來這蕭安今晚是為了試探而來。
他是篤定了趙鐵鷹會留下身邊人保護自己,於是想看看,在江陵遭遇生死危機時,出現的會是誰。
以殷塵的身手,自然是不會讓他的人查探出來半分蹤跡的,所以他就借了這麼個機會,故意引他出來。
剛纔那六個沈家的殺手不過是蕭安用來投石問路的“石子”。如果他想,隻需要派戴鈞和穆青二人提醒自己繞道走便是,而他偏偏冇有這麼做。
如果殷塵不出手,他就順手救下江陵,繼續施恩;如果殷塵出手,他就能摸清江陵身邊的底牌。
這人今日出現在那雲棲客棧,怕也絕對不是他所說的談生意那麼簡單。
“既然看出他在試探,殷捕頭為什麼還要選擇現身?”江陵對著殷塵問到。
殷塵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無妨,就當賣他一個訊息。總歸我們不是敵人。如果你以後再遇到什麼危險,而我不好出手,或許他可以代勞。”
江陵微微點頭。
又忍不住歎口氣。
世事炎涼,人心不古啊。
在這裡,冇有所謂的公道,隻有**裸的試探、利用和博弈。
沈子昂的襲殺、蕭安的算計、以及那霍公子對柳月態度所有的這一切,都讓他不爽到了極點。
冇再多想,他蹲下身子,在屍體上翻找起來。
殷塵笑了笑,“這麼熟練,怎麼看著像是冇少乾這摸屍的勾當?”
江陵乾笑兩聲。
倒也,乾的不多。
片刻之後,他又從一人懷裡摸出兩個布囊。
布囊沉甸甸,被係得很緊,看起來像是專門貼身攜帶的東西。他解開繩結,從裡麵倒出幾樣物件。
一個布袋裡是七八兩碎銀,另一個則裝著一枚普通的鐵牌,還有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瓷瓶。
這是何物?
他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藥味立刻飄了出來。那味道有些刺鼻,又隱隱帶著一絲辛辣。
殷塵眉頭微微一動,往江陵這邊湊過來,眼中閃過訝異,“這是”
他又去翻了另外兩具屍體。
不出所料,那兩人身上也各有一個相似的小瓷瓶。
殷塵將其中一枚藥丸倒在掌心,藉著月光仔細看了看。
那藥丸呈暗紅色,表麵隱約有些細微的紋路,看起來並不像普通的療傷藥。
他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江陵看著他:“你認得?”
殷塵點了點頭,“這是凝血丹,而且還是中品。
服下之後,可以在短時間內大幅度刺激氣血,讓身體的錘鍊速度加快。
簡單來說,就是能讓肉身修煉的效率在一段時間內大幅提升。
相比你之前服用的氣血散,一枚下品凝血丹的效果就能超過其數十倍不止,更彆提這種中品程度的,藥力隻會更強。當然,持續時間也更短。”
江陵心頭忽地一跳。這東西簡直就是為他量身鍛造之物。
他這符籙平日裡就是靠著錘鍊身體增加熟練度,而錘鍊速度加快數十倍,熟練度自然也就能以數十倍的速度增長。
隻不過,這東西既然如此厲害,其使用應該也頗有代價纔是。
想到這,便見殷塵輕輕搖了搖頭,“東西好是好,但副作用也不小。”
他將瓶子在手中輕輕轉了轉。
“這種藥通常是給那些急著突破的人用的。服下之後,氣血會被強行催動,若是使用過多,身體承受不住,也很容易出現暗傷。
除非,身體強度也能藉著這股藥力在短時間之內就產生一定提升,不過這一般而言是不可能的,畢竟,這世上的天才實在太少。”
江陵摸摸下巴,意思是隻要身體強度的提升和藥力對身體產生的破壞相互抵消,這副作用也就能被消解。
殷塵看著手裡的瓷瓶,遞給江陵,“不論如何,這種品質的藥,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東西你先收著,用兩顆試試看。如果覺得拿不準,便來找我為你護法。”
江陵點點頭。
他打算今晚就回去嘗試一番。若是當真那麼有效果,或許能幫助他一舉突破煉皮境。
之後,二人將三具屍體處理乾淨,又平分了將近三十兩銀子,才各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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