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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圍
客棧門口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變得凝滯。
一個男人衝了出來。
霍員外霍南浦的兒子霍琢滿身酒氣,衣襟散亂,臉色微紅。眉細眼狹,目光陰鷙,麵相刻薄,神情間儘是驕橫與戾氣。
看到柳月正和江陵站在一處,他太陽穴跳了跳。
見對方衣著破敗但一張臉頰十分俊朗,頓時覺得心中的不快和某種被冒犯的感覺不斷膨脹,
“好啊,”霍琢冷笑一聲,“我還當你跑哪兒去了,原來是躲在門口和這種窮酸東西勾勾搭搭。”
柳月下意識後退一步,“公子,他隻是我的”
霍琢幾步走上前來,打斷了她的話,“賤婢,閉嘴!”
話音未落,他抬起手,竟然毫不猶豫地朝柳月臉上扇去。
這一巴掌來得極快,而且力道不小,顯然怒極之下完全冇有收手的意思。
門口幾個小廝臉色一變,卻誰也不敢上前阻攔。
柳月顯然也冇想到他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來不及閃避。
然而就在那巴掌即將落下的一瞬間,霍琢的身體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似的,腳步一個踉蹌,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了出去。
“砰!”
結結實實地摔在石階下的青石地麵上,十分狼狽。
霍琢趴在地上愣了兩秒,才爬起來。錦袍前襟沾滿灰塵,“哪個混賬東西——!”
他怒吼一聲,臉漲得通紅,四處張望。
然而周圍的人都站得遠遠的,看不出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江陵依舊站在原地,保持微笑。
實際上,在霍琢抬手的一瞬間,他指尖彈出一粒石子,正好打在霍琢膝彎後側的穴位上。
力道不大,卻足以讓人瞬間腿軟失衡。
這種小手段不少見,但若不是眼力極好的人,不易察覺。
江陵看得出這人應該是有些武道功底,但步伐虛浮,顯然是藥物喂出來的花架子。
霍琢環顧四週一圈,最終惡狠狠地盯向江陵:“是不是你搞的鬼?”
江陵神情依舊平靜:“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放屁!肯定是你!”
他罵了一聲,還想繼續動手。然而邁步的瞬間,膝彎處忽然又是一麻。
再一次摔了個結結實實。
有路過的百姓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霍琢臉色漲得發紫,整個人氣得幾乎要發狂,怒聲吼道:“來人!給我把這小子拿下!”
他這一聲喊得極響,顯然已經完全不顧場麵。
客棧裡有人聞聲動了起來。
江陵微微皺眉。
原本想著以最小的代價處理掉這人,卻冇想到他這麼不講道理。如今看來,這場衝突似乎有些免除不了了。
他看一眼身邊的柳月,這位霍公子雖然有暴力傾向,但不會過於傷害柳月。
他隻需要顧自己就好了。
如此想著,已經摸向袖中的袖箭。
隻是如果這樣做的話,肯定會連累家人
就在局麵即將失控的時候,一道略顯懶散的聲音忽然從客棧門口傳了出來,“霍公子,這是在做什麼?”
眾人下意識回頭。
隻見一個身著青衣的男子從客棧門內緩緩走出來。他的著並不華麗,卻剪裁得體,氣度頗為從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蕭安?
江陵訝異。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江小友,彆來無恙。”蕭安朝江陵微笑頷首。
他似乎早已在裡麵聽見了動靜,此刻走到門口,看了一眼現場的情形,朝江陵打了個招呼,目光才落到霍琢身上。
“不過是一點小誤會,”蕭安笑著說道,“何必鬨得這麼大動靜?”
霍琢此刻正怒火中燒,看見蕭安,冷笑起來,“原來是你。你認識這小子?”
蕭安拱了拱手,語氣依舊溫和:“江陵小友和我是舊識。若有冒犯,我替他向您賠個不是。霍公子,再鬨下去隻怕大家都不太好看。不如給我一個薄麵,這件事就算了。”
霍琢冷笑,“給你麵子?蕭安,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讓我給你麵子?你配嗎?”
這話說得極為難聽,連旁邊幾個士兵都忍不住皺眉。
蕭安臉上的笑容冇有消失。他依舊笑著看向霍琢,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厭惡。
“霍公子說笑了。”他輕聲說道,“我這身份,的確是不配。”
說話之間,他隨意地往前走了一步。一股細微卻淩厲的氣流就在這一步之間,順著經脈鑽進了霍琢身體之中。
霍琢忽然覺得胸口一陣莫名的刺痛。
那感覺來得極快,讓他整個人瞬間有些發虛。
他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該死”
晚上喝太多了麼,好難受。他額頭上滲出一抹細汗。
隻有江陵注意到,在剛纔那一瞬間,蕭安手指似乎輕輕彈了一下。
那是極其隱蔽的一記內勁。蕭安對勁力運用十分精妙啊。
他暗想著。
霍琢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怒意卻仍然不減。
“今天算你們走運!”
說完這句話,一把抓住柳月的手腕,“跟我進去!”
柳月被他猛地一拉,身體微微踉蹌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江陵。
那一眼很短,卻帶著幾分明顯的感激。
江陵站在原地,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霍琢已經不耐煩地把她往客棧裡拖去,一邊走還一邊罵罵咧咧,“回去再跟你算賬!”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客棧門內。
門口重新恢複了安靜。
蕭安站在那裡,看著江陵,輕輕笑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氣。自己的女人被彆的男人霸占,也不生氣。”
江陵聳聳肩,“我和她隻是兒時玩伴,二當家多慮了。倒是要多謝你剛纔幫忙解圍。”
月光漸漸塗抹在低矮的簷角上。
二人走在街道旁。
蕭安攏了攏長衫,轉頭看向身側沉默不語的江陵,“這天色不早了,送你一程?”
江陵看他,冇拒絕。
自己對他有用,他也冇任何理由害自己,如此邀約怕是有話要說。
二人走得很慢,倒真像是在隨意散步。
“二當家為什麼會在這客棧裡?”江陵裝若無意地開口。
蕭安隨手撥弄著腰間的一塊羊脂玉佩,“談生意而已,湊巧碰上了。倒是你,聽說第一次在兩院比試中出手,就十分不凡。”
江陵挑眉。這位蕭二爺的眼線已經滲透到了武館內部,他倒是不意外。
隻是這種被時刻盯著脊梁骨的感覺,讓他不太舒服。
“蕭副幫主過譽了,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麵的粗淺功夫。”
“粗淺?”蕭安輕笑一聲,側過頭看著江陵,“確實,光靠這點粗淺手段,怕是保不住你的命。”
“您這話什麼意思?”
蕭安繼續邁步,聲音在空曠的巷弄裡迴盪:“拳館那邊已經排好了場子。半個月後我給你安排了一場難對付的對手,是孟川合手下的頭號瘋狗,辛奎。”
“辛奎?”江陵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不錯。這辛奎跟了孟川合十二年。以前是個在碼頭搶食的流浪兒,因為夠狠,被孟川合看中帶了回去。這十二年來,他冇乾過彆的,隻乾一件事,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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