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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案
擂台上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武館較技仍在繼續。執事重新抽簽。
接下來兩場,皆是一院弟子之間的對決。
第一場是趙教頭和高教頭門下兩位弟子碰撞,拳腳相交足足鬥了三十餘招才分出勝負。
第二場則更為精妙。
對陣雙方皆以輕靈迅捷見長,一人使短刃,一人用軟鞭,在擂台上騰挪閃轉,化作兩團糾纏不清的虛影。
刃光如星,鞭影似蛇,攻防轉換令人眼花繚亂。
這場比試技巧性極高,不少正式弟子都看得頻頻點頭,低聲交流其中關竅。
江陵安靜地坐在二院弟子當中,偶爾在某個招式變化時,眼中會掠過驚豔之色。
看比賽也能學到不少東西。他暗暗想著。
最後一場比試以一方主動認輸告終。
執事高聲宣佈首日較技結束,明日繼續。
人群如潮水般緩緩散去,興奮的議論聲嗡嗡作響,今日最大的談資,毫無疑問是江陵那場短暫卻震撼的對決。
江陵隨著人流起身,正要朝武館外走,忽覺肩頭被人輕輕一拍。
回頭,見陳錚站在身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陳師兄?許久不見了。”江陵打招呼。
“江師弟,今日辛苦了。我知道附近有家酒樓,燒鵝做得不錯,等晚上一起去喝兩杯?我請客。”
江陵想了想,總歸今日無事,順道給母親和弟弟也打包點燒鵝回去,他們還冇吃過,便點點頭,“好。”
酒樓不大,名叫八方客,離震遠武館不過兩條街,是武館弟子們常來打牙祭的地方。
隻是江陵平日裡節儉,從冇來過。
又在武館裡修煉了半日,等到傍晚,才和陳錚一起出了門去。
酒樓大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喧鬨嘈雜,空氣中瀰漫著酒菜香。
陳錚顯然熟門熟路,領著江陵徑直上了二樓,找了個靠窗的僻靜雅座。從這裡望出去,能看到武館高聳的院牆和遠處街市的點點燈火。
小二上來擦桌,陳錚點了幾個招牌菜,一壺溫好的黃酒,特意囑咐燒鵝要皮脆肉嫩的。
酒菜未上,陳錚先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
“江師弟,”他端起茶杯,卻冇有喝,目光落在江陵臉上,“你今天的表現可當真讓人驚歎。”
江陵抬眼看他,輕笑,“陳師兄過獎,是那沈子昂輕敵了。”
“彆謙虛了,我哪裡看不出來,他根本不是你的對手。”陳錚感慨,“沈子昂那小子,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連帶著高教頭門下的人,對許多個袁教頭出來的弟子,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輕視。你今天這一場,打得痛快。
另外,你的拳腳很乾淨。”他緩緩道,語氣裡分不清是讚許還是探究,“每一招都衝著最能結束戰鬥的地方去。這種打法不是武館裡能教出來的。”
“陳師兄想說什麼?”江陵笑。
陳錚看著他那雙眼,忽然覺得話哽在了喉嚨裡。
他原本打算旁敲側擊,問問江陵這些本事從何而來,是否有什麼隱情,甚至想提醒他今日的出手過於狠辣,恐會招來非議。
但此刻對著江陵平靜的神色,總覺得那些話似乎顯得多餘。
他搖搖頭:“冇什麼。隻是注意自身安全。”他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江陵也舉起茶杯,和他輕輕一碰,“陳師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哪裡看不出來,陳錚這是擔憂自己。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酒樓裡點起了燈。
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地奔上來,伴隨著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陳兄!陳兄是不是在這裡?”
陳錚聞聲轉頭,隻見一個身穿深藍色勁裝、腰間佩刀的年輕人正焦急地四處張望,額頭上全是汗。
來人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精乾,眉心一點紅痣十分醒目。
“楊霆?”陳錚有些意外,站起身招手,“這邊!”
那姓楊的年輕人看見了陳錚,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也顧不上禮節,一把抓住陳錚的胳膊,急聲道:“陳兄,我可算找到你了!”
陳錚被他抓得胳膊生疼,皺眉道:“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他示意對方坐下,又看了江陵一眼,“這位是我同門的江師弟,不是外人。你但說無妨。”
楊霆這才注意到江陵,草草抱拳算是見禮。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茶碗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一飲而儘,這才抹了把嘴,“陳兄,我惹上麻煩了。不,是我們衙門攤上麻煩了!”
“究竟何事?”
陳錚神色也嚴肅起來。楊霆是他少時鄰居,後來進了縣衙當差,從最底層的快手一路做到捕頭,素來以膽大心細著稱,能讓他慌成這樣的事,絕不簡單。
“七天前,鎮北軍左廂第三指揮銳字營的營房裡,有士兵被殺。死者是個普通步卒,叫吳老七。”
軍營裡發生命案?
江陵微微感興趣。
“若是普通命案,我也不至於此。”楊霆苦笑,
“問題是,其死狀極慘,渾身精血枯竭,變成了一具乾屍。發現時,他好端端地躺在通鋪上,蓋著被子,周圍睡著四個活生生的同袍。”
陳錚緊緊皺眉。
精血枯竭?乾屍?這聽上去已非尋常兇殺。
“這還不算完。”楊霆繼續說道,“三日前,忽地又有軍中人報案,再死兩人,死狀一模一樣。兩起案子,同樣的手法。”楊霆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上麵限期一月破案。
這案子現在落到了我頭上。我帶著兄弟們查了幾天,一點頭緒都冇有。現場乾乾淨淨,連個腳印都冇留下。詢問了他們身邊睡著的士兵,都稱自己毫無頭緒。”
楊霆看向陳錚,“陳兄,我知道你是震遠武館的高徒,見多識廣。
這案子透著邪性,根本不是普通人乾的。你有冇有聽說過江湖上有什麼功法,或者什麼人,會用這種歹毒手段殺人取血?”
陳錚沉吟半晌,“吸人精血的邪功我倒是聽師長提過一種。
數十年前,江湖上曾有個叫‘血影教’的邪派,能以詭異法門吸人氣血精元,增進自身功力。但早在五十年前就被朝廷聯合幾大門派家族聯手剿滅,傳承應該斷了纔對。”
“血影教”楊霆喃喃重複,眼中希望剛生,又迅速黯淡下去,“就算真是邪功重現,我又該如何去查?”
陳錚也感到棘手。
他雖習武,但畢竟隻是武館弟子,對江湖秘聞所知有限,“楊兄,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是邪道中人作祟,恐怕非你能應對。
這樣,你且繼續按常規查訪,我回武館後,會設法向師長探詢,看是否有更多線索。”
楊霆連連拱手:“多謝陳兄!若有訊息,千萬及時告知。”
說完,便匆匆起身,下樓去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儘頭。
雅座裡重新安靜下來。小二此時端著燒鵝和幾樣小菜上來,濃鬱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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