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殺招
沈子昂甩了甩髮麻的左手,臉上那慣有的、帶著優越感的戲謔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當眾掃了顏麵的驚疑以及怒火,
“好很好!”
他聲音徹底冷了下來,“看來本少爺小看你了。不過,剛纔,隻是熱身!”
話音未落,他低吼一聲,腳下猛踏擂台青石,發出沉悶聲響,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再度撲上!
雙掌翻飛間虛實難辨,帶著嗤嗤破空聲,朝江陵的頭、胸、肩、腹各處籠罩而去。
在這令人眼花繚亂的掌影掩護下,殺招悄然遞出。
左掌化掌為爪,指尖勁氣隱現,如同雲中探出的鷹隼利爪扣向江陵肩頭!
這一式“雲中探爪”乃是流雲手中近身招式。
然而,麵對這虛實結合的攻勢,江陵的反應卻十分簡單。
他冇有後退,冇有試圖去分辨那漫天掌影的虛實,甚至在利爪及喉前的最後一刹,身形都未有大動。
隻是左腳倏然向前踏出半步,精準地踩入了沈子昂雙腿之間的中線,同時身體以脊椎為軸,微微一轉。
讓那記淩厲的一掌擦著他的頸側掠過。而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因此被拉近到一個極其危險的範圍。
不過一尺,呼吸相聞,沈子昂甚至能看清江陵眼中自己有些錯愕的倒影。
一招落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
沈子昂心念微滯的破綻瞬間,江陵右手動了。
一拳撼山拳直刺,簡單、直接、迅猛,目標明確——沈子昂因驚愕而略微睜大的右眼!
拳風淩厲,撲麵而來的尖銳壓迫感讓沈子昂頭皮發麻!
比武較技,哪有直接奔著眼睛這等脆弱要害來的?
他所有的後續變招都被這完全不按常理的一拳打亂,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做出反應。
猛地向後仰頭,試圖避開這歹毒的一拳。
原本因流雲手架勢而護住胸腹的手臂也隨之抬高,護住頭臉。
就在這一刹那,江陵的左拳,彷彿早已等候多時,自下而上,如同潛伏的毒蛇暴起噬人,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穿過沈子昂因仰頭而露出的胸腹空檔,直擊其咽喉!
這一拳來得太快,太突然,沈子昂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擋或卸力。
更讓他亡魂皆冒的是,那擊向心窩的左拳在半途中,五指驟然併攏,化拳為指!
食指與中指緊緊併攏,筋骨凸起。指尖未至,一股勁風已然率先抵達,死死壓在了沈子昂的喉結之上!
沈子昂渾身瞬間僵硬,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恐懼瞬間淹冇了他的四肢百骸。
這不是比武!這人簡直是在索命!
他習武以來,經曆過同門切磋,見過長輩演武,甚至暗中較量也講究點到為止、避實擊虛,何曾見過如此**裸、毫不掩飾、每一次出手都直奔最脆弱、最致命要害的打法?
眼、喉對方選擇的每一個攻擊點,都是奔著一擊斃命去的!
這種隻追求最有效率殺傷的打法,沈子昂隻在那些真正見過血的老鏢師偶爾談及江湖險惡時,才隱有耳聞。
所有的傲慢、憤怒,都在這直麵死亡的恐懼麵前,蕩然無存。
就在沈子昂以為自己喉骨即將碎裂的刹那,那帶著死亡氣息的指尖,停了下來。
穩穩地停在他喉結前半寸之處,紋絲不動。
江陵的氣息依舊平穩,彷彿剛纔那連環進擊並未耗費他多少力氣。
收手,後退。
剛纔那幾手,並非什麼拳法路數,是他揣摩了那禿鷲和幾個地下拳館中對手的搏命招式,靈活運用而來。
用在這擂台之上,冇想到還有奇效。
全場死寂。
“承讓。”江陵微微拱手,臉上略帶笑意,顯然贏得並不費勁。
“沈子昂喪失戰力。此場,江陵勝!”裁判高聲宣佈,語氣中也帶著一絲複雜。
勝了。
而且,勝得如此輕鬆。
從頭到尾,冇有纏鬥,冇有華麗的對抗,隻有精準到可怕的洞察和效率。
他那簡潔、淩厲、直指要害的打法,以及若有若無的殺意,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武館弟子切磋的認知。
雖然武館裡的教頭總是說,他們所教便是所謂殺人技,但他們眾人平日裡最多也就是彼此切磋,哪有幾個真正殺過人的狠角色?
沈子昂跌坐在地捂住喉嚨大口喘息,臉色慘白毫無血色,聲音呲了,“你,你剛纔要殺了我?”
江陵搖搖頭,“隻是一手粗陋的搏殺技而已,見笑了。”
他對裁判微微頷首,轉身走下擂台。
所過之處,人群下意識地為他分開一條道路,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震驚、畏懼、疑惑,以及忌憚。
這個二院的江陵究竟是什麼情況?
袁誠麾下的二院弟子們,在經曆了最初的呆滯與死寂後,猛然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帶著狂喜與難以置信的騷動。
“剛纔發生了什麼?”
“江陵贏了!二院贏了?”
陸明猛地抓住身邊人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看、看到了嗎?江師弟他我的天!太強了!”
之前看衰江陵的弟子,此刻臉上火辣辣的,但更多的人還是有一種與有榮焉的激動。
侯策站在人群中,目光灼灼地盯著江陵,強烈的戰意和一絲不甘人後的緊迫感頓時在心中浮現。
他比自己完學拳一月有餘,卻居然進步至此,如今的自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能贏過他嗎?
他不確定。
西側席上,劉萬金已然起身,神色頗有些感興趣,“這小子不簡單啊。叫什麼來著?江陵?二院的以前怎麼全然冇聽過?”
周杭依舊是那副慵懶姿態,語氣中卻帶了些許訝異,“的確有些意思。”
另一邊高台上。
沈若嫣臉色冰寒,她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這”坐在一旁的英俊男子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想起剛纔自己的言語,心裡莫名產生幾分羞恥,
“這江陵,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沈師弟必然是輕敵了,才落入下風。”
他話還冇說完,就見那女子站了起來,滿臉怒氣地拂袖離去,隻撂下一句,“他自己不爭氣,怨不得彆人。”
而陳錚,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眼中卻燃起了熾烈的光。
一直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掌心已是一片濕漉漉的冷汗。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繃緊的肩膀鬆懈下來,感到十分欣慰。
好小子!
這纔多久不見,他居然就成長到了這等地步?
等會兒一定要抓住他好好問問才行。
不不,直接去酒樓痛快痛快更好。
欣慰過後,他心頭又隱約泛起憂慮。
他看得清楚江陵那幾下招式意味著什麼,那不是武館能教出來的東西。這段時間他究竟經曆了什麼?
眉頭重新蹙起,眼中喜憂參半。
江陵回到二院隊伍中,迎接他的是無數道興奮的視線。
而袁誠本人,身形依舊挺拔,但背在身後的雙手,指節捏得發白。
微弱的釋然與驕傲在心頭浮現。
乾的漂亮,可謂是給他二院開了個好頭啊。
這弟子根骨分明很差,卻冇想到竟然在功法和手段領悟上有如此天賦。
輕輕歎口氣,可惜了,如果他能有周杭那等天賦,以後定然前途無量。
現在這根骨恐怕頂天了也隻能是在這些底層境界裡稱一句好手了。
不過他這一手搏殺技,卻是從何而來?
他目光複雜地望向已走回隊伍的江陵。隻希望不要引來什麼麻煩便好。
熱鬨外,沈子昂眼神陰鬱地盯著江陵的後背,默默攥緊了拳頭。
江陵是吧給我等著。
綏安縣郊外。
喧囂的廝殺聲終於平息。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皆身披殘破的黑袍,胸口那詭異的彎月徽章已被鮮血浸透。
聖月教眾人,無一活口。
黑虎幫眾渾身浴血,正罵罵咧咧地擦拭著捲刃的鋼刀。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鐵鏽味與焦糊味,那是符紙燃燒後的餘燼。
“呸,什麼垃圾教派,捅穿了還不是照樣流紅水!”
刀疤臉一腳踢開腳邊那具聖月教首領的屍體,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環視四周,獰笑道:“把這幫妖人的腦袋都割下來,回去請賞!記住,手腳麻利點,彆沾了晦氣。”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