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禿鷲
江陵站在入場口的陰影深處,麵具下的雙眼冷冽,透過麵具縫隙,注視著坑底那場接近尾聲的搏殺。
場中,兩名漢子早已渾身浴血,分不清彼此。
拳腳相交不再是切磋,而是純粹的你死我活。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汗臭與沙土的味道,直衝腦門,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其中一人怒吼著,青筋暴起,如同一頭失控的野獸,一拳砸斷了對方的手臂。
骨裂聲讓人牙酸。鮮血如泉湧般噴濺而出。
敗者跪倒在地,喉嚨裡發出荷荷的血沫聲。
勝者並未停手。
他順勢撲上,雙臂死死鎖住對方咽喉,肌肉賁張,如同鐵鉗般越收越緊。片刻掙紮後,對手四肢抽搐漸止,口鼻溢位白沫,眼見是不活了。
勝者喘著粗氣站起,任由裁判冷漠地舉起手臂。
混雜著貪婪、嗜血與瘋狂的咆哮響起。
看台上,無數張麵孔因亢奮而扭曲,眼珠佈滿血絲,嘴巴張得極大,青筋在脖頸處突突直跳。
“死了!死了!”
“好!打得好!”
“老子贏了!”
有人將手中的銀票撕碎撒向空中,有人拚命捶打著麵前的欄杆,木屑紛飛,彷彿要將心中的鬱氣全部發泄在那具屍體上。
贏錢者肆意狂笑,聲音尖銳刺耳。
輸錢者則麵目猙獰,咒罵聲、怒吼聲夾雜著銅錢砸在竹筐裡的清脆聲響。
冇有人多看那死者一眼。
人命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決定錢袋鼓癟的籌碼。
江陵緩緩吐出口氣。
他終於懂了之前蕭安和趙鐵鷹所說的意思。
這裡冇有道理,隻有輸贏。每一枚銅錢都沾著血腥,人們瘋狂地將籌碼押在生死瞬間,賭贏了,就能從那修羅場分得一杯羹。
他嘴角掛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還真是難看啊。
好噁心。
不遠處,幾方雅座之上,幾位衣著華貴之人憑欄而立,臉上戴著各式各樣的麵具,有猙獰鬼麵,也有優雅狐臉,眼神淡漠如看螻蟻。
他們身旁燃著昂貴的龍涎香,試圖掩蓋下方飄上來的血腥味,卻隻混合成一種更加詭異的香氣,甜膩中帶著腐朽。
其中一人穿著華麗的黑色長袍,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麵前擺著精緻的酒菜,他卻未動筷子,隻盯著場中。
“下一場,禿鷲對十九號新人。”他聲音低沉沙啞,將一疊厚厚的銀票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全押禿鷲贏。”
身旁的小廝立刻將那錢收好錢去下注。
站在他身旁的一人嗬嗬笑著,
“孟爺的心腹自然是信得過。我已經收到訊息,那新人根骨下等,未入煉皮,簡直是送菜,不堪一擊。”
“我押禿鷲十招之內殺死他。”一個戴著金色麵具的人笑道,語氣輕佻。
“我押五招。”另一人說到。
“那,我賭三招。”孟川合笑笑,語氣輕鬆得如同討論晚飯吃什麼。
“下一場,十九號,新人對禿鷲!”裁判嘶啞的聲音穿透喧囂,迴盪在整個地窖子。
場內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呐喊。
“禿鷲!殺死他!殺死他!”
“禿鷲!禿鷲!”
聲浪如潮水般湧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江陵邁步入場,腳步沉穩,並不受周圍人的影響。
對麵,禿鷲緩緩走出陰影。
他**上身,麵板呈暗紅色,佈滿老繭和疤痕。
頭頂毛髮稀疏,雙肩高聳,雙眼深陷,眸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江陵。
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黃牙,舌尖舔過鋒利的犬齒。
好醜。
江陵麵具下的雙眼眨動幾下,心裡忍不住嫌棄一句。
還好晚飯吃得早,不然看著這張臉就要全吐出來。
兩人相距丈餘,對峙而立。
裁判嘶啞的嗓音穿透喧囂:“開始!”
話音未落,禿鷲眼中凶光暴漲,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他上場前就已經從孟川合那邊得知這十九號的資訊。
下等根骨,未入煉皮,這種貨色他在坑底見過太多,通常連他一拳都接不住。
不過是一隻待宰的羔羊,一個用來祭旗的廢物。
他興奮地雙眼赤紅,彷彿已經聞到了對方鮮血噴湧時的腥甜味道。
腳下猛地一蹬,坑底黑褐色的沙土飛揚,迷向江陵雙眼。
與此同時,他身形微矮,右手成爪,五指彎曲如鐵鉤,帶著腥風直掏江陵下陰,左手卻隱蔽地撒出一把細沙,直奔麵門。
這是典型的江湖殺招,陰狠毒辣,不求好看,隻求致命。
他心中冷笑:我看你怎麼躲!
江陵麵具下的雙眼冷靜如冰。
他並未急著出手,腳步滑挪,身形似柳絮般隨風飄退。
趟泥步。
堪堪避開那致命一爪。
趙鐵鷹曾經不止一次和他說過:“未明敵勢,不可輕進。先觀其力,後破其綻。”
江陵在不斷後退之中,細細感受對方勁力的沉浮,呼吸的節奏,招數的變化。
禿鷲一擊不中,心中微訝,但更多的是惱怒。
他左腳為軸,身體強行扭轉,右腿如鞭子般橫掃向江陵膝彎。
眼神凶厲。
這一腿若是掃實了,這小子腿骨必斷!
江陵卻似早有預料,腳尖輕點,身形憑空拔高半尺,那腿風擦著他的鞋底掠過,帶起一縷塵煙。
看台上頓時噓聲四起。
“膽小鬼!隻會躲嗎?”
“禿鷲,你在乾什麼?快撕了他!”
“彆磨蹭!殺了他!”
賭徒們麵目猙獰,有人甚至將酒杯砸入場中。
禿鷲聽得真切,心中火起。
孟爺還看著呢,要是翻車了,自己也冇好果子吃。
他怒吼連連,攻勢愈發狂暴。雙臂如鐵,揮舞間帶著呼呼風聲,時而肘擊心窩,時而頭槌撞鼻。
見江陵依舊不攻,張嘴便咬,如同瘋狗般想要撕下敵人一塊肉。每一招都奔著廢人而去,凶悍無比。
江陵不斷格擋、閃避,手臂與禿鷲硬碰了幾次。
觸感傳來,便覺得對方皮膜雖硬,勁力卻浮於表麵,雜亂無章。
那些看似凶狠的殺招,在江陵眼中破綻百出。肋下空門大開,呼吸紊亂,重心不穩。
比起和趙鐵鷹訓練時如山嶽般沉甸甸的壓迫感,禿鷲的攻勢簡直如同兒戲,全都是虛張聲勢。
“太慢了。”又躲開一拳,江陵嘴角揚起一抹嘲弄,緩緩說道。
試探地差不多了。
他想著。
看來這連續殺了十多人的殺人狂魔,也不過如此。
這句話聽在禿鷲耳中,卻是致命的嘲諷。
“小雜種,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嘲諷老子?”
禿鷲往地上狠啐一口,再次揮拳砸來,肋下空門大開。
江陵眼中精光一閃,不再退避。他腳下生根,腰馬合一,右拳緊握,筋骨齊鳴。
撼山拳!
冇有花哨的動作,隻有純粹的力量。
一拳轟出。禿鷲隻覺眼前黑影放大,根本來不及反應,雙臂交叉格擋。
砰!
悶響聲中,禿鷲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痕,足足退後丈餘才勉強站穩。
他雙臂顫抖,虎口崩裂,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怎麼可能?這廢物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全場瞬間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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