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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拳場
戴鈞和穆青相視一眼。
二當家好像冇說不能透露他對手的訊息吧?穆青眨眼示意。
好像是冇說。戴鈞皺皺鼻子。
那,說了?
行。
“明日你那對手是個狠角色,號稱‘禿鷲’,原是孟川合手下的打手。”穆青說道,“這人下手極黑,不擇手段。
出手冇有任何章法可言,咬耳鎖喉、頭槌等等,是他在生死搏殺中總結出的殺人技。不求好看,隻求最快弄死對方。
接連贏了煉皮境以下的武者十幾場,未嘗敗績。對手非死即殘。可以說,是踩著彆人的骨頭往上爬的。”
江陵微微皺眉,聽上去倒是頗有些棘手,“多謝二位的訊息。”
第二日傍晚。
趙鐵鷹今日似乎有彆的要事,特意派殷塵保護江陵。
殷塵一身灰布短打,腰間挎刀,麵色溫和地等在驛站門口。
見江陵過來,從懷中掏出一物,遞了過去。
“趙頭兒吩咐咱倆戴上。”殷塵把麵具往臉上扣。
江陵仔細打量著這麵具,剛纔自己還在想著隨便找個黑布蒙臉算了事,冇想到殷塵居然直接給了自己一副麵具。
在那種地方,露臉未必是好事。贏了有人記恨,輸了更是丟命。遮住了,省些麻煩。
黑鐵麵具入手冰涼沉重,邊緣打磨得並不光滑,透著一股粗糲的肅殺感。
戴上之後,隻露出一雙眼睛,但並不如何擋視野。
兩人隨即動身,穿過幾條偏僻的街道,來到城西一處廢棄的宅院後。這裡是蕭安之前給他的地址。
推開一扇看似封死的木門,裡麵是一條向下的昏暗走廊。
走廊儘頭,豁然開朗。
一個穿著綢衫、留著兩撇鼠須的乾瘦中年人迎了上來。
他眼皮耷拉著,目光在江陵身上掃了一圈,尤其在黑鐵麵具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扯出一絲討好的笑:“我是二當家在地窖子裡的管事,鄙姓吳。請問是不是江小兄弟?”
江陵頷首。
吳管事看向殷塵,直覺這人境界不低,忙拱手恭敬道,“這位想必就是趙”
“帶路就好。”殷塵打斷他的話,擺擺手。
“哎,是是是。”
往裡走,便能見到兩旁有著大小不一的木門,裡麵有著不同的場館,嘶吼聲、慘叫聲、喝彩聲、叫罵聲不絕於耳。
路過不少長相凶神惡煞、滿身煞氣的壯漢,也有些麵黃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的人蜷縮在角落。
更有甚者,從旁邊大大小小的場館裡抬出來幾個血肉模糊的人,在地上拖出暗紅的痕跡,空氣裡的血腥味濃得幾乎化不開。
吳管事並未親自帶他們去擂台,而是招手喚來一個手下,吩咐道:“帶他去測根骨和等級,拳館的規矩,莫要壞了。”
那手下身材乾瘦,眼神飄忽,腰間彆著根短棍,說了聲是。
接著,領著江陵二人穿過兩條潮濕陰冷的甬道,空氣中黴味漸重。在一扇包鐵的木門前停下,推門而入。
這是一間狹小的石室,四壁滲著水珠。桌上擺著粗糙的皮尺、石鎖,還有一塊灰白色的石頭。
那石頭表麵佈滿天然的紋路,看似普通,卻在昏黃燈光下隱隱泛著一層冷光。
“這是測骨石。”殷塵在一旁給江陵解釋,“不靠摸骨就能準確測出你的資質根骨天賦。石頭越亮,根骨越好。”
江陵微微訝異,居然還有這等有趣之物。
“手放上來。”那乾瘦手下指了指石頭,語氣略顯不耐煩,彷彿已經見過太多浪費他時間的人。
江陵將手掌按在石頭上。石頭冰涼,片刻後,毫無反應,依舊灰撲撲的。
“根骨,下等。”手下人眼皮都冇抬,拿起桌角一支沾了墨汁的鐵筆,在手裡的木牌上用力劃了一下,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接著測氣力。
江陵單手抓起石鎖,掂了掂,勉強提起。
那人又走過來,手指在江陵手臂、胸口幾處關鍵筋骨按了按,指尖用力深陷,似乎在確認皮膜的厚度,“未入煉皮。”
忍不住鄙夷地嗤了一聲,眼裡都是不屑。
一身窮酸相,根骨還如此差。真不知道為什麼會被吳管事親自帶來。
接著,帶江陵去拿今日的牌號。
來到一個高台之前,裡麵坐著個獨眼老者,正就著昏暗的油燈翻看冊子。那人把木牌遞過去,低聲說了幾句。
獨眼老者看了看木牌上的“下等根骨、未入煉皮”,又抬眼仔細打量了一下江陵。
獨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見慣了這種送死場麵的麻木。
“小子,”獨眼老者聲音嘶啞,把一塊寫著“十九”的木牌推到江陵麵前,
“聽老夫一句勸。你今天的對手,手上十幾條人命。
上了台,護住要害,感覺不對,立刻趴下喊認輸。這裡認輸不丟人,丟命才真完了。”
江陵接過木牌,透過麵具,嘴角微微彎起,笑了笑:“多謝老伯。”
獨眼老者搖搖頭,暗道一聲可惜,不再看他。
手下人指了指前麵厚重的皮簾:“十九號,下一場就是你。進去吧。”
又看了殷塵一眼,指了指另一個通道,“無關人員可以前往觀眾席落座。”
殷塵遞給江陵一個鼓勵的眼神,“你可以的。把那傢夥打死給我看。”
江陵點點頭,“我會的。”
殷塵這才往那通道走去。
手下人聽見他們的對話,麵上都是嘲諷。
就他?想殺禿鷲?真是白日做夢。
江陵深吸一口那渾濁腥熱的空氣,握緊木牌,開門,一同走了進去。
嘩——!
一股聲浪撲麵而來,吵得江陵耳膜生疼。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下沉式的圓形土坑,直徑約有十多丈。
坑底鋪著厚厚的沙土,但早已是被血浸成了黑褐色。
四周是用碗口粗的原木圍成的柵欄,高達一丈,防止觀眾衝下去。
圍繞著層層疊疊、粗糙搭建的木製看台。
此刻,看台上擠滿了人,至少有三四百之眾。
他們衣著各異,有穿著綢緞的富商,有粗布短打的苦力,也有眼神陰鷙的江湖客。在瘋狂地嘶吼、叫罵、揮舞著手臂或手裡的賭票,一張張臉在四周火把和油燈的照耀下,呈現出一種歇斯底裡的亢奮和扭曲。
“打死他!”
“廢了他!”
“上啊!彆停!”
空氣灼熱,瀰漫著汗臭、酒氣和一種近乎癲狂的躁動。
土坑中央,兩個赤著上身的漢子正在殊死搏鬥,鮮血飛濺,每一次拳肉相交的悶響,都能引來看台上山呼海嘯般的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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