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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
武館。
後院涼亭裡,午後的陽光透過藤蔓斑駁地灑下,三位教頭圍著一張斑駁的石桌。
石桌上擺著一副圍棋。
執黑棋者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名叫高雲山。
袁誠則坐在他對麵,眉頭緊鎖,手裡捏著一枚白子,遲遲未落。
另一邊坐著的,是個身材豐腴的美豔婦人,名叫趙婉清。
“袁老弟,你這子落得忒慢些。”高雲山哈哈一笑,落下一子,“跟你那些弟子一樣,總是拖拖拉拉的。這次兩院大比,怕不是又該輪到你門下弟子墊底了。”
袁誠臉色一沉,冇接話,隻是盯著棋盤。
趙婉清在一旁啜了口茶:“袁教頭,你那些弟子,多是縣裡窮苦人家的孩子,哪有幾個天賦好的?
根骨差,氣血弱,哪次大比不是在丟你袁誠的臉?”
高雲山聞言深以為然,“勸你一句,少收些這種賠錢貨,不然早晚把武館的招牌砸了。”
“不過你門下出了個周杭,確實是塊好料子。”趙婉清眯著眼,語氣稍緩。
袁誠終於落子,但這一子落得倉促,直接被高雲山圍殺。他勉強笑了笑,“兩位說得有理。但,此乃館主遺留之傳統,斷不可輕廢。”
“館主外出遊曆數十年,怕是早忘了咱這區區小武館。”趙婉清搖搖頭。
棋局繼續,三人閒聊間,話題又轉到大比的賓客之上。
高雲山道:“這次大比,看頭可大了,咱們請了縣尉大人,巡檢司各部官員,各個鏢局的總鏢頭,還有些商賈和鄉紳前來,可以說,是給足了這些弟子機會。”
摸摸鬍子,輕笑道,“至於能不能抓住,就看他們自己了。”
夕陽西下,江陵練完拳,身上還帶著一絲木樁的鬆香味。
他冇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街角的肉鋪。
買了二斤五花肉和一小塊豬肝,總共花了四十文。
提著肉,腳步匆匆往平民巷走。
剛到門口,他就看見家門前的茶攤上坐著兩個身影。
一個是壯實的漢子,叫戴鈞。另一個瘦高,叫穆青。他們都是蕭安派來保護他家人的,煉皮境一層的好手。
戴鈞和穆青正低頭喝著廉價的粗茶,桌上擺著兩個碗。
江陵走過去,笑了笑:“兩位大哥,天快黑了,一起回家吃口熱飯吧。我買了肉,燉個湯,管飽。”
戴鈞抬起頭,憨厚地笑了笑,“好啊”
穆青伸手打斷了他,則眯著眼,打量江陵:“江兄弟客氣了。我們倆在這兒歇歇就行,不勞你費心。”
他心裡暗想。
二當家的吩咐過,這小子精明的很。指不定是想拉攏他二人,探探黑虎幫的底細,順便刷點好感之類。
雖然他二人餓了一天,早上隻啃了兩個冷餅子充饑,此刻聞著街上傳來的飯香,肚子直叫,但還是搖頭拒絕。
江陵也不勉強,笑了笑:“那行,兩位大哥慢用。我先回家了,有事喊一聲。”
院子裡,阿強已經能下床了。
他靠在炕邊,臉色雖還蒼白,但眼睛亮堂堂的。
老大夫坐在床前,開了一劑湯藥:“小子命大,骨頭接好了,再養半月,就能下地走動了。但以後彆逞強,窮人家的孩子,命薄。”
阿強感激地點頭:“多謝大夫。”
老大夫對張媛、江成,以及剛回來的江陵拱拱手,收拾藥箱走了,
張媛見江陵提著肉回來,問道,“陵兒,怎麼買肉了?”
江陵笑了笑:“難得阿強好轉,燉個湯補補。阿強,你躺著彆動,我來下廚。”
他捲起袖子,進了灶間。
熟練地洗肉、切片,先用薑蔥爆鍋,去腥味,然後加水慢燉。
豬肝切薄片,稍後下鍋。
冇多久,一股濃鬱的肉香飄出院子,夾雜著薑絲和酒的暖意。這湯是江陵跟武館大廚學來的“養氣羹”,專補氣血。
門外,戴鈞和穆青聞著香味,交換了個眼神。
戴鈞嚥了口唾沫:“穆青,這味兒真香。”
穆青咬咬牙,摸著咕嚕嚕叫的肚子,終究是歎口氣,忍不住站起,敲響了院門,
“江兄弟,那啥我們倆能一起吃嗎?”
江陵開門,笑眯眯道:“早就備好了,兩位大哥進來吧。娘,添兩個碗。”
小房間,臨時擺了張破桌,四碗熱騰騰的養氣羹端上來,肉片浮沉,湯色金黃。
阿強被扶起,江成和張媛也圍坐。
張媛給戴鈞穆青夾菜:“陵兒的兩位師兄,多吃點。多謝你們這兩日幫我們家盯著,防著米行那些人來鬨。”
戴鈞和穆青對視一眼,尷尬地笑了笑。
江陵之前對家人說,他們是“武館師兄”,為了防米行報複才請來守門。
江成年紀小,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們:“大哥,你們真厲害!聽說米行那幫人被打殘了,是不是你們乾的?”
張媛聞言也是好奇起來:“對啊,這兩日街上傳得沸沸揚揚,說是高手下手,乾淨利落!”
戴鈞正埋頭吃湯,聞言差點嗆著。
穆青抬頭看了江陵一眼,見江陵輕咳一聲,眼神示意,便立刻接過話頭,
“是我們倆乾的。江陵師弟的朋友被米行欺負,我們師兄弟看不過眼,就半夜去教訓了他們。
那些王八蛋平日裡作威作福,敲斷骨頭是輕的,給師弟報仇,天經地義!”
江陵低頭喝湯,冇說話,嘴角微微彎起一絲弧度。
張媛聞言更加感激:“多謝二位!”
阿強紅著眼圈:“二位大哥,大恩不言謝!”
戴鈞和穆青聽著這些話,心裡卻不是滋味。明明是蕭安的命令,他們是來監視的,可現在被當成恩人,愧疚感如潮水湧來。
穆青勉強笑了笑:“小事,小事。我們師兄弟義氣為先。”
一頓飯過後,江陵起身,
“兩位大哥,吃飽了?我送你們回吧,順路問問事兒。”
戴鈞穆青推辭不過,隻得跟著出門。
夜色已深,平民巷的燈火稀疏。
江陵走在二人身邊,緩緩開口,
“多謝兩位大哥今日賞臉。明兒我去黑虎幫的地窖子打拳,有些規矩不熟,想請教請教。還請,知無不言。”
穆青本想推脫,但想到剛纔的湯羹,頓時覺得吃人嘴軟,便歎了口氣,
“我們黑虎幫的地窖子規矩簡單:一對一。
場子分三檔,小擂中擂大擂。你這種新人,先從小擂起步。
莊家是幫裡的管事,孟川合手下的。
姓王,叫王墨軒,他手下有幾個壓陣的,都是些悍匪,專管賭局。
來打拳的,多是縣裡的亡命徒。
有黑虎幫的底層弟兄,想掙賞錢升位;有外來的山匪,圖一夜暴富;還有些像你這樣的武館弟子,窮苦出身,搏命求變強。
莊家有時會放水,讓你贏幾場上鉤,然後安排死手。”
戴鈞一臉憨厚地補充道:“江兄弟,你根骨一般,可趙捕頭看重你,二當家也給了麵子。記住,彆逞強。”
江陵點點頭,沉吟片刻,又問:“二位大哥,可知道我明日都對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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