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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樁
“如此根骨,隻能入先二院修行。”
“另外,你氣血虧空。練武是個苦差事,這底子,怕是難熬。”
江陵跨前一步,深深作揖:“我不怕苦。隻要能練,什麼罪我都受得。”
根骨代表天賦,固然重要。但對擁有著那道符籙的江陵來說,勤奮纔是決定因素。
至於一院二院的,他並不在乎。
袁誠看到了他眼裡透著股被逼到絕路的狠勁,卻暗自歎了口氣。
這種眼神他見過太多,但大多在半個月後就會消失在練武的煎熬中,
“也罷。既然進了這門,就是我的弟子,但有些規矩你得記死。
武道不是上街耍猴戲換賞錢的,更不是在酒肆裡逞兇鬥狠的。它是殺人技,是這亂世裡保命、立身的門板,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江陵攥了攥拳。
他要的就是狠,要的就是能殺人的武技。
袁誠點點頭,“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聽好。
俗話說練武先練拳,拳成兵器精。很多人以為拿了刀劍就是武人,那是自尋死路。
練拳,不是為了讓你空手去擋人家的白刃,而是為了三件事。”
“混元樁
真要叫他們一門心思熬筋骨、磨性子,十年八年如一日,談何容易。
所以,麵前江陵這根骨下成的新弟子,他自然也不抱什麼期盼。
至於富家子弟,不愁銀錢藥浴,就算根骨不佳,多少也能硬喂出個模樣來。
但他們大多有家世門第傍身,將來若肯讀書,自可應試求取功名。
便是不成,也還能由父兄設法入監,或在衙門、衛所尋個體麵差使。學武於他們,不過是錦上添花,並非要緊。
這近半年多來,館中倒是熱鬨了不少,城裡幾家縉紳富室接連送了子弟前來拜師。
這些公子哥衣衫鮮亮,出手闊綽,心思卻半點不在拳腳上,大多衝著館裡高老教頭的得意門生陸微來的。
今日學樁,嫌馬步傷腿;明日學刀,嫌刀柄磨手,吃不得苦。
總歸那陸微太過優秀。
富家子弟各懷算盤,便連寒門後生裡也有幾個做著僥倖的夢,想著萬一入了陸微的眼,從此改換門庭也未可知。
武館聲名漲了,但館裡的根骨心氣,卻是一日不如一日。
江陵不知袁誠在苦惱些什麼,他此刻已然額頭冒汗,胃裡更是空乏難耐。
但卻能察覺到,趟泥步那種泥濘中尋找重心的柔韌感,竟與這厚重的樁功隱隱契合。
似乎站地越久,二者越能相互進補一般。
腦海中的符籙發出暗光:
【混元樁:入流(1/300)】
這時,門外進來個弟子,微微鞠躬行禮後道,“袁師傅,高師傅請您去商量北地走鏢名額的事。”
袁誠皺眉,思索片刻,對江陵道:“先自己練著。”
旋即跟著那弟子推門而出。
江陵冇說話,隻是死死保持著架勢,隻感覺稍一鬆勁人就會散。
時間一寸寸挪移,衣衫漸漸濕透。
入夜。
武館飯堂裡,大鍋菜的香味飄了出來。
幾個弟子圍坐在桌邊,大口嚼著窩頭。
武館的飯堂有三個,分被給三個教頭的弟子提供飯食。平日裡,除了普通學徒之外,正式弟子也多在此飯堂用餐,就比如陳錚。
“陳師兄,聽說今日新收了個師弟?”一名弟子突然湊近陳錚,問到。
陳錚正埋頭吃飯,聞言猛地一拍額頭:“糟了,師傅囑咐我教導他來著,儘忙著走鏢的事,居然把他給忘了!”
另一個弟子調笑道,“估計是被咱們武館的石鎖、木樁迷了眼,玩心重,忘了時辰吧。或者是練了兩下覺得太苦,躲在哪兒抹眼淚呢。”
眾人一陣鬨笑。
陳錚皺了皺眉,“不要亂說,好好吃飯。我這就去叫他。”
他放下碗筷,匆匆趕往演武場。
中堂門前的演武場,滲著幾分涼意。
穿過門廊,空無一人,幾乎所有弟子都已經前往飯堂用晚食。
繞過拐角,看見麵前一幕,陳錚一怔。
他居然還在這?
隻見那少年仍站在原地,身形早已因體力透支而劇烈顫抖,像是一株在狂風中幾欲折斷的枯草。
汗水順著鬢角連成線地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深漬。
然而,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堅毅,雙腿似乎自始至終都為挪動半分。
多久了?
陳錚算了算,從傍晚到現在,約莫半個時辰。
些許震撼在他心頭醞釀。這少年明明看上去麵黃肌瘦的模樣,比自己當年前來學武時還不如。
怎麼竟能憑著一股子勁頭,在入門學武的第一天就站瞭如此長的時間?
自己第一天站了多久?
他回憶片刻,喉頭滾動一下。
十五分鐘。
不到十五分鐘,自己已然臉色蒼白,敗下陣來
而江陵卻並冇有發現他的存在。
他並非草木,站樁如此之久,早已超過了他的生理極限。當下隻生生憑著意誌力勉強維持,眼中隻有那一串數字:
【混元樁:入流(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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